第86章 念你
「大人！大人回來了！」
隨著一聲報喜，死寂之地掀起一陣微弱的浪潮，神使們紛紛停下腳步，行禮作揖，恭迎這神域之主的歸來。
「大人！」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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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終於回來了！」
從前，清君從不覺得生願神域冷清，可如今，神使折半，靈力衰微，連神殿外的百里花海都枯敗泛黃，了無生機了。
她當真是犯了大錯，擱置神職，沉溺私情，就算這次下界沒被發現，她也應當去望天樹下自請雷鞭，只求清醒頭腦，穩固道心。
「阿五和阿六呢？」
「阿五大人和阿六大人在正殿整理公務呢。」隨行神使一邊應答，一邊躬身，用花露為神明大人去晦添香。
現下已是子時，陰盛陽衰，靈氣薄弱，阿五和阿六居然還在忙碌，想來她這一走著實落下了一個大攤子。
清君稍加休整，便往正殿去了，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在推開大門的一刻，清君的心防還是破功了。
一堆，二疊，三座山，曾經空蕩的大殿此刻已是無處下腳，往裡踏進半步，便有灰塵漫天，再踏半步，便要地崩山倒。
「大人，是你回來了嗎！」書堆里傳來聲響，是阿六，聲音嘹亮，口齒清晰，聽起來倒還算生龍活虎，想來情況應該還不算糟。
「大人，我們不便行禮，你先鑽進來吧！」
鑽，這個鑽字用得好，幾位神使一起出力，才為清君理出一條小道。
「大人，我們還在忙呢！」
書案上，阿六聚精會神，奮筆疾書，連抬頭的空閒都沒有，看起來竟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和氣魄！
阿五呢？阿五雙目空洞，靈魂出竅，仔細一瞧，小臉蛋上的淚痕竟干成兩道鹽漬，手裡也沒了力氣，只機械地打圈磨墨，活像一隻餓了三天還被架在磨盤上磋磨的小驢子。
「大人！」黯淡無光的眼眸終於被點亮，一瞬間，淚如泉湧，阿五撇下硯台，一個小跑，猛地跌進神明大人的懷抱。
「大人～我要累死了～」一貫周全持禮的阿五可委屈壞了，一邊止不住地抽泣，一邊往神明大人的頸間鑽去。
「阿五，你已經是大神使了，怎麼還撒嬌呢。」往日調皮搗蛋的阿六，此刻卻像個老成的小太太，竟開口批評起阿五來。
「阿五受累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阿五不哭，阿六你也停筆吧，交給我。」清君揉揉阿六的腦袋，又摸摸阿五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為她順氣。
「大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阿六起了身，也學著清君的手法為阿五放鬆。
「我往日對你們不好？」
阿六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一樣，感覺大人更溫柔了，更溫暖了。」
「是誇我嗎？」清君被阿六逗樂了，揉揉她的臉頰，又理理她的頭髮。
「嘿嘿，但是不論從前還是現在，神主大人都很好！」阿六撲進清君的臂膀，兩個娃娃一左一右，將清君抱了個滿懷。
不過，阿六說得沒錯，她不一樣了，即便是此刻，她的身上也有著姜至陽的影子——無知無覺間，學著他的樣子，給別人溫暖而堅實的依靠。
「好了，阿六，你來匯報一下吧，現下神域還剩多少神使？」
阿六立刻站起身，端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大人不在的時日裡，阿一負責統籌，我和阿五負責整理和書寫祈願冊，共處理生願摺子三千二百五十八件，神使們催動靈火，祈福降雨，共折損神使一千零一位，現下，只剩下二十三位。」
二十三？清君再晚歸一日，便要錯上加錯，將這生願神域戳出一個大窟窿來了。
「辛苦你們了。」清君大手一揮，便有光華四溢，漸而靈氣化形，神使再塑。
時隔數月，生願神域煥然一新，穢土盡消，雜草覆滅，花海如浪香氣四溢，靈蝶翩翩尋得歸處，而空蕩冷清的神殿走廊上，也再次響起了熱鬧的腳步聲。
神使們馬不停蹄，各司其職，轉瞬間，一切恢復如初，井然有序。
「大人大人，我的禮物呢？」
對咯對咯，這才是阿六，那個愛玩愛鬧的阿六嘛，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端出小手，捧成一隻小碗。
「對不起啊，我回來得急，等下次吧，下次一定記得給你買。」
「下次？還有下次呢！你瞧瞧阿五都累成小狗啦！一定是人間太好玩了，大人都玩物喪志，忘記回家了！」
家，是啊，這裡才是她的家，風和景明，花團錦簇，無人為溫飽勞碌，亦無人為明日煩憂。
可是，清君的心，總不能安定，似乎在惦念著什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大人，是時候去祈福了。」
清君的思緒被打斷，她再次站上福佑尖，眼前之景如舊，卻感覺大不相同了。
曉霧瀰漫，東方吐白，福佑之下皆蜉蝣，可是以蜉蝣之姿仰望，卻見碧空如洗，天朗氣清。嶄新的一天如日方升，於是，他們滿心歡喜，重載希望四處奔波。
這個時辰，秀蓮一定已經起床了，她習慣晨起讀書，然後去後廚幫著董姨準備早點；小桃和阿梨黏在一起，催著賴床的萱萱去後院刷牙；蔣碩喜眉笑眼，唱著歌兒給那幾個小娃娃穿衣；蔣老先生的房裡傳來一陣哈欠，他又拄著拐做起活絡功來；姜至陽……想必又去哪個窈窕淑女的窗前獻媚去了吧，呸……
「大人，我們去花海散步吧！」
花團錦簇，不若人間燈火照人，芬芳馥郁，不如三餐酒足飯飽，想到這，清君竟升起一股口腹之慾，唉，也是墮落了。
這個時辰，樂善堂應當正在用午飯，秀蓮追求苗條，總是只吃個半飽，便早早下桌；萱萱正在長身體，小桃和阿梨一左一右，往萱萱的碗裡夾菜；董姨不坐桌，常常站著用飯，只為了桌上的小輩們能多吃些；姜至陽……想必又去哪個窈窕淑女的窗前獻媚去了吧，呸……
「大人，我們去給蘋果樹澆水吧！」
人間正值寒冬，草木蕭疏，牛山濯濯，可這棵在神域落地的蘋果樹卻枝繁葉茂，亭亭如蓋。
「那是什麼？落雪了嗎？」
「大人，是花！你走近些瞧！」阿六圍著粗壯的樹幹打轉，毫不吝嗇地施下一捧花露。
清君走近一瞧，確實是花，花瓣似雪，卻染一絲淺粉，宛若女子的笑顏，嬌美動人。
「此花甚好，比山茶淡雅，比山茶內斂……」
錯了，又錯了，她竟說出如此偏頗之語，頓時，心中的煩憂更添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