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喜事未至


  竹林小院的日子清閒,風清,日新,群鳥翠鳴,清君懶洋洋地臥在溫軟的床鋪里,直到晌午,才被一陣喧嚷吵醒。

  推開房門,一陣微風裹挾著清新的竹香迎面而來,竹子,是竹子被劈開的味道,在姜至陽的巧手下,它們變成了一排排高高的竹架子。

  現下,姜至陽還抄著那榔頭敲敲打打,而他的身側,阿狼齜著牙,發出哀怨的吼叫,每每趁著姜至陽起身的空檔,便出手將他撲倒。

  「走開啊,不就是讓你住一晚柴房嗎?我又是給你挪狗窩,又是給你備水糧的,我虐待你了?」姜至陽一屁股將阿狼懟得老遠,完全無視它的氣惱。

  「阿狼。」清君喊得輕柔,聽到呼喚的阿狼猛地起身,三兩步撞進清君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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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阿狼在清君懷裡撒歡,姜至陽又給那狗子一記白眼,「我也是你的主人啊,你就不能對我好點!」

  「它怎麼生你氣了?」清君摸著阿狼的腦袋,瞧它的尾巴搖得飛起。

  姜至陽抄起榔頭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作勢就要給那狗頭一錘,嚇得阿狼左腳絆右腳,差點兒滾一跤。

  「我可沒有對不起它哈,只是讓它在柴房住一晚,有狗窩,有水糧,又不冷,又不餓,憑啥跟我鬧啊!」

  住一晚?可是整個早晨,清君都沒有聽見阿狼的叫聲,「你鎖它了?」

  姜至陽沒理,瞬間啞火了,「沒鎖它,鎖了門而已,那總不能……總不能叫它在旁邊看著我倆吧。」

  在旁邊看?看什麼?感受到腰間一陣酸脹,清君沒了聲響,只默默緋紅了面頰。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勾引,步步引誘,所以提前把阿狼關在了柴房。

  「嗚嗚嗚,汪汪汪汪汪!」真相大白,阿狼委屈地低吼,又鑽進清君的懷裡,求安慰。

  「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哼!」

  昨日還纏著她親密的男人,此刻卻小心眼地同狗置氣,清君被逗笑,一手摸摸狗頭,一手摸摸姜至陽的發頂。

  「你做這麼多竹架子幹什麼?」清君抬眼,高高的竹杆子正好擋住日頭,投下一道橫著的影子。

  男人揚起嘴角,轉身鑽進屋裡,捧出幾匹紅布。

  「喜服,我想自己親手做。」

  他拽著紅布一角,奮力一擲,輕薄的布料便飄飄揚揚,正好落在長杆上,不一會兒,這個清冷的小院便紅影飄飄,喜氣洋洋,宛若一個被裝點的喜堂。

  這是默認要與她結親了?眼前的男人笑得親昵,天真,又爛漫,頓時,清君心中更添一分複雜。

  姜至陽貫是會拿捏她的,知道她不忍心,不忍心殘酷地將這美好的場景粉碎,沉默,僅僅是保持沉默就足夠了。

  可這樣的一時不忍,又有什麼用呢?他想要的,也許清君能給,可通通都是生願神主給不了的。

  ……

  整個下午,姜至陽都伏在書案上,落筆慎之又慎,可廢紙還是一封又一封,團起的紅紙,快把在一側午睡的阿狼掩埋了。

  「清君,」他喚得熱切,可在清君應聲後,又變得猶豫,「如今,你有名字,卻無姓氏,你願不願……願不願把你原來的姓名告訴我?」

  這個問題早在他們初識之時,便爭辯了許久,可如今,姜至陽還是如此堅持,要叫清君如何答呢?

  「我想先草擬一份喜帖,喜帖,還有婚書,總是要寫得明白,寫得完整。」他解釋,也是試探。

  「你曾說我與你的母親很像,那我便取一個虞字如何?虞清君。」

  答非所問,避重就輕,寧願取亡母之姓,也不願將真實姓名告知。

  是為了離開時,一乾二淨,連名字都不落下嗎?是為了重逢時,一清二白,連名字都不曾知曉嗎?

  「好。」他將嗚咽吞下,可眼淚還是撲簌簌地滴落,洇濕了筆下的紅紙。

  或許,這個問題,他從沒有資格問,甚至,他應當知足了,因為他得到了清君的默許,得到了清君的順從,哪怕是短暫相伴,唱一台夫妻恩愛,鸞鳳和鳴的戲,也好……

  而姜至陽唯一能做的,便是十指相合,祈禱這短暫的陪伴,多一日,是一日,他會把清君的每一個模樣,都刻進心裡,然後憑著這份留戀,度過餘生。

  清君嘴饞,吃到喜歡的食物總會有一刻失神,在反應過來後,又興奮地搖頭晃腦,真可愛。

  清君喜歡打扮,她的首飾和衣裙雖然素雅,卻很講究,若是在她梳洗打扮之後,給她誇讚,她會忍不住地上揚嘴角,真可愛。

  清君喜歡熱鬧,可又害怕喧嚷,大概隔兩三天約她上街玩耍,她才會答應,真可愛。

  比起讓清君一人獨享清閒,主動陪她玩些小玩意兒,她會更開心,若是送她一袋珠子,她能耐心地穿上一下午,真可愛。

  接吻時,把清君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腹,她就會忍不住地上下摸索,待嘴上受不住了,手上的動作才會停,喜歡細腰,卻拒不承認,真可愛。

  晝相伴,夜相親,同眠同坐,寸步不離,姜至陽喜歡虞清君,這樣幼稚的示愛,姜至陽每日要在心裡重複成千上萬遍。

  兩人相依,阿狼相隨,讓這小小的院落成了為世俗煩憂所遺忘的美夢幻境。

  直到一個平平無奇的早晨,「阿狼不見了!」清君慌忙地四下找尋,卻絲毫不得它的蹤跡。

  「莫不是尋它的狗朋狗友去了?」姜至陽將那一匹匹紅布掛上竹杆,今天再曬一曬,明日便可以著手製衣了,「你莫著急,到了飯點,它肯定就回來了。」

  可是,阿狼沒有回來,出現在小院門前的,只有一個披麻戴孝的蔣碩。

  他的面色蒼白,形容枯槁,一雙無神的眼睛裡,血絲滿布,混沌不清,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在與姜至陽四目相對的一瞬,眼淚再一次盈眶而出。

  這一天還是到了,快,如此之快,姜至陽來不及反應,酸澀已然湧上鼻腔,他想要上前相迎,才發覺手腳已然麻木。

  「清君!清君!」氣息失控,呼喊的聲音變得異常尖厲。

  無措,手足無措,身子發軟,胃部也因為突如其來的消息而痙攣抽搐,冷靜,姜至陽,他深深喘了兩口氣。

  拜託,冷靜下來,現在要做的,是冷靜,先回家,一步一步,把後事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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