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數據墳場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江辰盯著窗外，但黑影已經消失，只剩下灰濛濛的霧氣在流動。
「你確定看清楚了？」時雨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這裡的視覺數據層不穩定，有時候會產生重影。」
「不是重影。」江辰說，「那個輪廓，身高、體型、走路的姿勢，都和我一樣。不是像，是一模一樣。」
前往Ｓ𝓣o５５．Ｃ𝓸ｍ，不再錯過更新
「林北說過，這裡的數據殘留會記錄進入過的人。也許是你剛才進入第七行政區的時候，系統記錄了你的數據，生成了一個投影。」
「可能吧。」江辰關上了窗戶，拉上窗簾，把窗外的灰暗隔絕在外，「但那個投影，不像是剛生成的。」
「什麼意思？」
「它的動作很自然，像是一個活物，而不是一個剛生成的殘影。」
時雨沉默了幾秒：「你休息吧，我來守夜。」
「不用，你繼續睡。」
「不睡了。」時雨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向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
江辰看了看牆上的鐘——鍾已經停了，指針停在舊曆47年霜降的某個時間點，但林北留下的電子鐘顯示，現在是早上六點二十分。
「這裡的『天亮』是什麼時候？」
「林北說的『白天』大概在七點左右開始。我們準備一下，等他回來就出發。」
半小時後，林北推門進來。
「警戒線布置好了，沿途也做了標記。」他手裡拿著一份手繪地圖，攤在茶几上，「這是表層到中層入口的路線圖，我標了幾條備用路線，萬一路被堵了，可以從其他方向繞過去。」
地圖畫得很詳細，標註了每一棟建築的位置、通道的寬度、可能會遇到怪物的區域，甚至還有幾處標註了「可短暫休息」的記號。
「這張圖你畫了多久？」
「從第一次進來就開始畫，每次來都會更新。」林北指了指地圖上的幾個紅叉，「這些是危險區域，千萬別去。有些地方的數據流已經完全崩潰了，進去之後會被數據亂流撕碎。」
江辰仔細看了一遍地圖，把路線記在腦子裡。
「出發吧。」
三人離開安全屋，沿著通道向東行進。
第七行政區的「白天」確實來臨了——乳白色的光暈從暗灰色變成了亮白色，但依然沒有影子，沒有太陽，只有一種均勻的、無孔不入的光。
「這裡的白天沒有太陽，那光源在哪？」時雨問。
「沒有光源。」林北走在前面，短刀始終握在手裡，「白光是從空氣中發出來的，類似白熾燈的原理，但發光體是空氣本身。這是舊版本系統的照明協議，即使系統崩潰了，這個協議依然在運行。」
街道上瀰漫著薄霧，霧中偶爾閃過幾道暗紅色的數據流，像閃電一樣一閃而過，然後消失。
「那些是什麼？」
「數據殘影。舊版本系統的日誌記錄，被霧化的數據殘留物。」林北說，「碰到沒關係，但不要試圖深入接觸。有些殘影里藏有惡意代碼，碰到之後會被植入木馬。」
「木馬？」
「數據層面的病毒。中了之後，你的技能會被鎖死，或者精神力會被持續消耗，直到你死掉。」
江辰激活了規則鏈·偵察。
【規則鏈·偵察Lv.1啟動】
【半徑30米信息獲取中……】
【冷卻時間：180秒】
【消耗精神力：30/60】
視野里，霧氣中的數據流變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那些所謂的「數據殘影」其實是舊版本系統的運行日誌片段，被某種力量從地底抽離，懸浮在空氣中。有些日誌是完整的，有些是碎片化的，還有一些已經被腐蝕得面目全非。
「這些霧氣，是從地底湧上來的？」
「聰明。」林北說，「地底的核心區域還在運轉，產生的數據廢氣會通過裂縫上升到表層。你可以理解為，整個第七行政區的表層，都在呼吸核心區域排出的廢氣。」
「也就是說，核心區域還在運行？」
「部分模塊還在運行，但大部分已經崩潰了。具體哪些模塊還在工作，我不清楚。」林北頓了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核心區域裡，還有某種『活』的東西在管理著系統。」
「活的東西？」
「不是怪物，也不是數據殘影。是一種……我描述不清楚的東西。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意識，很微弱的，但確實存在。它沒有攻擊我，只是『看了看』我，然後就走了。」
江辰沉默了幾秒，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兩公里，林北突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沾起一點暗紅色的液體，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血腥味。數據殘留物。」
「是怪物？」
「不是。是人。」
江辰和時雨對視了一眼。
「這裡還有其他人？」
「第七行政區不是只有我們三個進來過。」林北站起來，順著血跡的方向看去——血跡延伸到一個坍塌的建築物內部，入口處堆滿了碎石，「數據獵人、舊版本倖存者、還有那些收集規則碎片的瘋子，都會冒險進入這裡。」
「去看看？」
「沒必要。」林北轉身繼續往前走，「死人不會跑，活人不需要我們救。能在第七行政區活下來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貿然出手幫忙，反而會被當成威脅。」
江辰看了一眼那個坍塌的建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時雨走在最後，手裡的短弓始終保持著上弦狀態，目光掃視著四周的廢墟。
又走了大約一公里，他們到達了一棟廢棄的行政大樓。
大樓高二十層，外牆已經坍塌了三分之一，露出內部的鋼筋骨架。玻璃全部碎裂，框架歪歪扭扭地掛在牆上，像一排排斷裂的牙齒。入口處堆滿了混凝土碎塊，但有一條被人清理出來的狹窄通道。
「從這裡進去，地下一層就是電梯井。」林北率先鑽入通道。
江辰跟在他身後，時雨殿後。
通道很窄，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灰塵和蛛網，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牆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發光的符號，像是某種標記。
「這些符號是什麼？」
「舊版本系統維護人員留下的標記。相當於路標，告訴你這裡通向哪裡，是什麼級別的安全區域。」林北指了指一個藍色符號，「這個符號的意思是『維護通道，非授權人員禁止進入』。」
「也就是，我們現在在違法的邊緣？」
「違法？」林北笑了，「整個第七行政區都是違法的。系統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但我們進來了。進了這裡，就已經是最高級別的違法了。」
通道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門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鏽跡，但門鎖完好無損，甚至還有一種被保養過的光澤。
「這扇門，有人維護過？」
「對。我一直以為只有我知道這個地方，但看門鎖的保養程度，至少有三組人進過這裡。」
「三組人？」
「至少。不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應該沒人了。」
林北掏出解碼器，接在門鎖上。
【解碼中……】
【門鎖類型：舊版本標準維護門鎖】
【預計解碼時間：30秒】
三十秒後，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大廳，大概有五十平米。地面鋪著白色瓷磚，但已經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層。大廳中央有一個圓形的電梯井，井口被一塊鋼板封住，鋼板邊緣焊著一圈鉚釘。
「電梯井就是入口。把鋼板移開，跳下去就能到中層。」
「跳下去？」時雨皺眉，「有多深？」
「大概十五米。下面鋪了緩衝層，不會摔死。我第一次下去的時候也猶豫過，但確實沒事。」
林北走到鋼板前，掏出短刀，撬開了一側的鉚釘。
「一起幫忙。」
三人合力，將鋼板移開。
電梯井很深，下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底。一股冷風從井底湧上來，帶著一股臭氧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朽的電子設備氣味。
「誰先下？」林北問。
「我。」江辰說。
「好。小心點，下面之前先扔個照明物。」
江辰從背包里掏出一根螢光棒，折斷，扔進電梯井。
螢光棒墜落，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數據線纜，有些還在發出微弱的光，像靜脈一樣密密麻麻地交錯在一起。有些線纜已經斷裂了，斷口處溢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井壁上，發出嘶嘶的響聲。
「這些線纜……是舊版本的數據傳輸通道？」
「對。第七行政區的核心區域，就是通過這些線纜連接到各分區的。這些線纜還在運行，說明核心區域和表層之間的連接沒有完全斷開。」
螢光棒落到底部，發出微弱的綠光。
目測深度，大概十五米，和林北說的一樣。
「我先下。」江辰抓住井壁上的一個把手，開始往下爬。
井壁很滑，有些地方布滿了苔蘚狀的數據殘留物，觸感潮濕而黏膩，像摸著一塊腐爛的肉。他儘量不碰到那些殘留物，但有些地方太密集了，根本無法避開。
他爬了大概五米，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什麼聲音？」
「不知道。」林北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可能是怪物。快點下！」
江辰加快速度，手腳並用往下爬。
時雨緊隨其後，動作比他敏捷得多——她當過兵，攀爬是基礎技能。
林北最後一個下來，他剛爬進井口，就聽到上面傳來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在撞擊金屬門，聲音沉悶而有力，像是一頭野獸在用身體撞門。
「操！被發現了！」林北加快速度往下爬，邊爬邊喊，「江辰，到了下面直接往深處走，不要停！」
「明白！」
江辰跳下最後三米，落在緩衝層上。
緩衝層是一種類似海綿的材質，踩上去軟軟的，但很穩。他站穩後，環顧四周——電梯井底部是一個圓形平台，直徑約五米，四周有四個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
「走哪條？」
「中間那條。」林北跳下來，落在緩衝層上，指著正前方的通道，「那是通往核心區域的主幹道。」
「另外三條呢？」
「通向不同的伺服器機房。如果有時間，可以去探索，但現在沒時間了。」
三人衝進正前方的通道。
通道很寬，大概能容納四人並排行走。兩側的牆壁是金屬材質，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數據流，像血管一樣在跳動，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這裡的牆壁……在呼吸？」
「不是呼吸，是數據流在傳輸。舊版本的核心區域還活著，只是以一種殘缺的方式活著。」林北說，「你看到的數據流，就是系統在嘗試修復損壞的模塊。」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
門是半開的，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江辰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高度至少二十米。空間裡布滿了機械裝置——巨大的齒輪在緩慢旋轉，發出沉悶的咔咔聲；數據線纜像蛛網一樣交織在頭頂，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天花板；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更深層的結構，那些結構也在運轉，發出微弱的光。
「這就是……中層？」
「對。第七行政區的伺服器群，舊版本的核心數據處理中心。」林北走到最近的一個機械裝置前，拍了拍它的外殼，「這些機器還在運轉，但處理的數據都是垃圾——舊版本的崩潰日誌、錯誤代碼、殘缺的數據包。」
「有辦法讀取這些數據嗎？」
「有，但需要特殊的解碼設備。我的解碼器只能處理表層數據，中層的需要更高級的。」
江辰走到一個巨大的透明屏幕前。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看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能感覺到——這些數據流里隱藏著某種規律，某種循環。
「你看到了什麼？」時雨走過來。
「數據流。它們在重複某種模式。」
「模式？」
「對。像是一個循環，不斷重複同樣的數據序列。」
林北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那是舊版本系統的自檢程序。每次系統崩潰後，都會自動運行自檢，嘗試修復錯誤。但這個程序已經運行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沒有成功過。」
「為什麼不成功？」
「因為核心數據已經被破壞了。自檢程序找不到修複目標，只能無限循環。」
江辰盯著屏幕，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我能進入這個循環呢？」
「什麼意思？」
「我的技能可以回溯數據變化。如果我用它來追蹤這個自檢程序的數據流，也許能找到它每次循環的起點。」
「找到起點又怎樣？」
「起點就是系統崩潰時記錄的第一條日誌。如果能讀取那條日誌，就能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林北沉默了幾秒：「這個想法很瘋狂，但理論上可行。」
「那就試試。」
江辰走到屏幕前，伸手觸碰屏幕表面。
【規則鏈·偵察Lv.1啟動】
【數據回溯·殘篇生效】
【回溯範圍：3秒】
【消耗精神力：25/60】
視野里，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倒流。
三秒內，他看到了數據流的源頭——一個巨大的、由代碼組成的漩渦，在屏幕深處緩慢旋轉。漩渦的顏色是暗金色的，邊緣散發出微弱的藍光，像一個黑洞，在吞噬周圍的數據。
「漩渦……那是什麼？」
「什麼漩渦？」林北問。
「屏幕深處，有一個數據漩渦。所有的數據流，都是從漩渦里流出來的。」
「那是……核心數據層的入口。」
「入口？」
「對。第七行政區的核心區域，就在那個漩渦後面。但進不去——沒有權限，沒有鑰匙，什麼都沒有。」
「強行進入呢？」
「會被數據流撕碎。我見過有人嘗試過，連屍體都沒留下。」
江辰盯著漩渦，陷入沉思。
突然，他注意到漩渦邊緣有一些異常的數據波動——那些波動和他之前在表層遇到的數據殘蛇很像，但更密集，更活躍。
「等一下……漩渦邊緣有東西。」
「什麼東西？」
「看起來像是數據殘蛇，但更小，數量更多。至少有幾十條。」
「數據殘蛇的巢穴？」林北皺眉，「它們通常在數據流密集的地方築巢。如果漩渦邊緣有數據殘蛇，說明漩渦周圍的數據流非常活躍。」
「也就是說，如果我想靠近漩渦，就要先清理這些數據殘蛇？」
「恐怕不止。它們會呼叫同伴，引來更強的怪物。」
江辰深吸一口氣。
「那就先清理它們。」
他轉身看向時雨。
「時雨，你負責遠程壓制。林北，你負責近戰保護。我嘗試用規則鏈·偵察尋找它們的弱點。」
「明白。」
時雨拉開弓弦，箭矢對準屏幕。
就在她準備射箭的瞬間，屏幕突然炸裂。
無數條數據殘蛇從屏幕里湧出，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暗紅色的數據流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
「操！」
林北揮舞短刀，斬斷了兩條撲向他的數據殘蛇。
江辰激活規則鏈·偵察。
【規則鏈·偵察Lv.1啟動】
【數據回溯·殘篇生效】
【正在分析數據殘蛇的行動模式……】
視野里，數據殘蛇的行動軌跡變得清晰。
它們的攻擊模式很簡單——先鎖定目標，然後以直線軌跡衝刺，用頭部撞擊目標。但問題在於，它們的速度太快了，比表層的更快，至少快了百分之三十。
「時雨，三點鐘方向，五條！」
時雨轉身，三箭連發。
三條數據殘蛇被精準爆頭，化為代碼碎片。
「林北，七點鐘方向，兩條！」
林北揮刀，斬斷了兩條從背後偷襲的數據殘蛇，刀鋒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數據殘留物。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當最後一條數據殘蛇化為碎片時，三人都已經氣喘吁吁。
【擊殺數據殘蛇×27】
【獲得經驗值：3240】
【掉落：規則碎片×2】
江辰的視野里跳出了提示。
地面上，兩塊暗紅色的規則碎片靜靜躺著，比他在表層拿到的那塊要大一些，顏色也更深。
「出貨了。」江辰撿起碎片。
「兩塊。」林北擦了擦刀上的血，「運氣不錯，沒有引來更強的怪物。」
「這些碎片，能用來做什麼？」
「規則碎片是舊版本技能的核心材料。你收集得越多，解鎖的技能就越強。」
江辰看著手裡的兩塊碎片，心裡湧起一股期待。
但就在這時，地面突然震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聲音像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震得耳膜發疼：
「檢測到……入侵者……啟動……防禦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