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夜入江念微
洞府安頓下來後,眾女各自挑選了石室開始布置。花弄影選了靠近靈脈主脈的那一間,隨手便布下了幾道禁制;柳若雪選了一處偏靜的角落,進去後便再無動靜;雲疏月則在溶洞深處找到了那處地下溫泉,泡了小半個時辰才出來,面色紅潤了許多。
小安沒有住進石室,而是選了溶洞上方一處高聳的石台作為駐地。她盤膝坐在石台中央,那面漆黑的小幡懸浮在她身前,八萬幽兵的氣息在幡面中沉沉浮浮,如同一片正在沉睡的黑色湖泊。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確認眾女都已安頓妥當,便閉上了眼。
李寒山在溶洞中走了一圈,確認每一處禁制都運轉正常後,才在花弄影那間石室外的石階上坐下休息。這時,一道身影從溶洞另一側走來,腳步輕快,帶著一股熟悉的靈藥清香。許靈溪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撐著石階邊緣,小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爺爺。」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許靈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關於師父的事。她卡在金丹巔峰已經很久了,怎麼也突破不了。我偷偷看過她修煉,每次她嘗試衝擊元嬰的時候,靈力的流轉都會在中途出現明顯的滯澀,像是經脈中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關鍵節點。」
李寒山眉頭微挑:「你的意思是,讓我幫她療傷?」
「嗯。」許靈溪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不算是療傷……我偷偷翻過師父的筆記,她在裡面寫過,她年輕時修煉時受過一次重傷,雖然看起來好了,但丹田中留下了一處暗傷。那處暗傷平時不影響靈力運轉,但到了突破瓶頸時就會顯露出來,像是一道無形的鎖,把她的修為鎖在元嬰中期上不去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認真:「師父她試過很多辦法,丹藥、陣法、閉關苦修都試過了,可始終沖不開那處暗傷。我……我查過一些古法,發現純陽之氣對這類深層暗傷有奇效。但要讓純陽之氣直達丹田核心,必須……必須要身體接觸才行。」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許靈溪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已經紅到了耳根。她飛快地看了李寒山一眼,又低下頭去,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如同蚊子哼:「所以我想……想請李爺爺幫幫師父。」
李寒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他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師父知道你來跟我說這些嗎?」
許靈溪搖了搖頭:「不知道。她若是知道,肯定不會讓我來求你。她那個人你也知道,什麼事都自己扛著,從來不開口求人。在合歡宗的時候是,在海神島的時候也是。」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但是李爺爺……師父真的卡了很久了。再拖下去,我怕她會耗盡最後一絲突破的希望。」
李寒山看著她那雙帶著懇切的眼眸,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明白許靈溪的意思——純陽之氣能化解暗傷,但想要觸及丹田核心,就必須雙修。江念微修煉數百年,性子清冷克制,從不主動依附任何男人,這樣的要求她確實不會輕易開口。
「我知道了。」他最終點了點頭,「今晚我去見她。」
許靈溪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別開了目光,像是怕被他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她小聲說了句「謝謝李爺爺」,便站起身來快步走開了。她的背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拉出一道纖細的影子,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入夜後,李寒山穿過溶洞,來到江念微那間石室前。石室的石門虛掩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芒,卻看不到裡面的景象。他在門前站了片刻,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內傳來一聲清冷而平靜的聲音:「進來。」
李寒山推門走了進去。石室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只有一盞擺在石桌上的燭火在輕輕搖曳,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江念微坐在桌旁的蒲團上,水綠色長裙在燭火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耳畔。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卷古卷上,像是在專注地研讀。
「李老,這麼晚了,有事?」她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極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寒山走到她面前,抬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江念微的手指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眸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她顯然知道他為什麼會來,卻故意沒有點破。
「靈溪來找過你?」她問。
「嗯。」李寒山沒有否認,「她擔心你。」
江念微別開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桌上的燭火跳了跳,將她的側影投在石壁上,拉長又縮短。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鮮有的坦率:「那處暗傷確實存在。我試過很多辦法,都沖不開。」她頓了一下,「我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金丹巔峰,在合歡宗也算不上太差,總比那些被當成爐鼎的弟子好。」她說著,語氣中多了一絲自嘲,「但靈溪那丫頭……她總是想著我。」
李寒山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燭火映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眉宇間那層清冷的堅冰照出一絲溫度。他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可以幫你。」
江念微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兩人對視了片刻,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釋然的味道。「靈溪都跟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她低下頭,將桌上那捲古卷合攏放在一旁,然後站起身來。
燭火被她輕輕吹熄。石室中陷入了黑暗,只有極遠處溶洞中的夜明珠光芒透過石門的縫隙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江念微在黑暗中站著,沒有動。李寒山站起身,向前邁了一步,能聽到她微微加重的呼吸聲。他伸手,循著那道呼吸的方向,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布料,帶著微微的潮濕感——她顯然泡過溫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身上帶著一股清冽的藥草香氣。
「轉過去。」他的聲音很低。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衣料摩擦聲。江念微背過身去,雙手撐在石桌邊緣,脊背微微繃緊。她咬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
李寒山從身後貼近她,雙手覆上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他俯身湊近她耳邊,純陽之氣如同一縷溫熱的風拂過她的耳垂。「放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的暗傷在丹田深處,需要深入接觸才行。」
江念微的身體在黑暗中小幅度地顫抖著,卻沒有後退。
李寒山沒有急於運轉陽冊功法,而是先以純陽之氣沿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感知著那處暗傷的準確位置。在丹田邊緣靠近元嬰的位置,確實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的一道冰紋,平時不顯,可一旦靈力衝擊瓶頸時壓力增大,那道裂紋就會撐開,讓靈力的流轉出現滯澀。他將純陽之氣凝聚成極細的一縷,沿著那道裂紋的邊緣緩緩滲入,如同用溫水浸潤乾裂的泥土。
江念微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悶哼,那是痛楚與舒適交織的聲音。她能感覺到那縷純陽之氣如同暖流般浸入那道困擾了她近百年的暗傷,將其一層層地軟化、撫平、修復。她的靈力開始在那道裂紋癒合的瞬間重新流動起來,如同被堵塞了許久的河道終於被疏通,汩汩清泉在其中奔流。
「別停。」她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切。
李寒山沒有停。純陽之氣持續湧入,將她丹田中那些細小的陳舊傷一併理順、修復。江念微的身體在他身前微微顫慄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她能感覺到那道困擾她多年的瓶頸正在鬆動,如同冰封的湖面裂開第一道紋路。
不知過了多久,她體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丹田金丹碎開,化為元嬰——她終於突破了。
李寒山感知到那道瓶頸碎裂的瞬間,放慢了純陽之氣的流速,讓她自己適應突破後的靈力流轉。江念微閉著眼,額頭抵在石桌邊緣,胸口微微起伏,那身水綠色的長裙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大半,緊貼在身上。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動了動,轉過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扣住他的手,指尖帶著殘留的顫抖。她沒有道謝,也沒有解釋,只是握著,在寂靜中,像是要把那道裂痕癒合的餘溫接住,不讓它碎在空氣里。
李寒山沒有抽手,任她握著。石室內的黑暗因靈力餘韻而微微泛起一縷不易察覺的暖光,照亮石桌邊緣一截濕潤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