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不喜歡跟手下敗將打第二次


  趙守道摔落在擂台外的青石地面上,碎石飛濺,灰塵揚起,將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沾滿了碎屑和塵土。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左臂的衣袍已經被純陽之火灼燒出一片焦黑,露出下面泛紅的皮肉,靈力在經脈中紊亂地衝撞,如同被攪渾的池水,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重新凝聚。

  但他畢竟是化神三層。那股紊亂在幾息之間便被強行壓制下去,趙守道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灰色長袍上還沾著碎石和焦痕,面容卻已經恢復了那種平淡如水的神色。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過廣場上攢動的人群,落在那道依舊站在擂台邊緣的青色身影上。

  「時間到了。」趙守道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一貫的平淡,卻帶著一股極其克制的冷意,「但我還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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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前邁了一步,化神三層的威壓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火爐,在他周身緩緩升騰而起。擂台上那些碎裂的陣紋在他腳下發出細微的嗡鳴,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正試圖重新凝聚成形。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李寒山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廣場上嘈雜的議論聲:「李寒山,方才是擂台比試,我確實在一炷香的時限內沒能拿下你。但比試歸比試,勝負歸勝負。你那一劍確實出乎意料,但若放開手腳再打一場,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他的語氣平淡如初,但那股被極力壓制的怒意卻從每一個字中滲透出來,讓廣場上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的弟子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化神三層被元嬰巔峰正面打落擂台,這種事放在整個中洲修仙界都是聞所未聞的笑話。趙守道修煉了一千二百年,從未受過這等屈辱。

  王昊靠在石柱上,目光在趙守道和李寒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致:「趙師兄這是下不來台了。被元嬰修士當眾打落擂台,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又如何?」玄陰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那種特有的慵懶嘲弄,「剛才那一劍里明顯藏著神魂層面的力量,這李寒山,有點東西。」他目光微微眯起,像是想透過李寒山的皮囊看清他識海深處的情況,「有意思,真有意思。」

  擂台上,李寒山將火焰長劍緩緩散去。他能感覺到識海中那枚重陽元胎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幾分,顯然是剛才那七成魂力釋放的後遺症,但那股力量帶來的反饋讓他心中有了底。重陽元胎的威能遠超他之前的預期,雖然消耗不小,但若是與趙守道真正放手一戰,他未必會輸。

  就算趙守道祭出元神,他的重陽元胎同樣可以祭出來。雖然元胎尚未徹底成形,但作為元神雛形,已經具備初步的對抗能力。只要不過度消耗,撐過對方元神的正面衝擊並非不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如同破開夜空的閃電,精準地落在李寒山身前。夜霜華的身影出現在劍光中,驚鴻劍已經出鞘三寸,劍意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趙守道那股正在擴散的威壓隔絕在外。

  她站在李寒山面前,目光直視著趙守道,聲音清冷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趙師兄,擂台比試的規則很清楚。一炷香時限已到,李寒山沒有被你擊敗,按照規則,他已經通過了阻擊,直接晉級決賽。你若再動手,便違反宗門規矩了。」

  趙守道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夜霜華手中那柄已經出鞘三寸的驚鴻劍,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道正在緩步走來的身影。夜霜華的修為比他低了一個小境界,但他心中清楚,驚鴻劍的名頭在合歡宗意味著什麼。若真撕破臉動手,夜霜華一劍斬出來的後果,他未必承受得起。

  但他沒有退步。「夜師妹,我並非要違反規矩。」趙守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退讓的篤定,「我只是覺得,方才那一劍來得太過突然,我還沒有真正接住。我要向他發起挑戰,不是擂台比試,是私下切磋。生死不論,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廣場上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生死不論……趙師兄這是動真格的了!」「化神三層對元嬰巔峰提出生死不論的挑戰,這跟謀殺有什麼區別?」「李師兄不可能接吧?剛才那一劍雖然有奇效,但生死相搏跟擂台比試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寒山站在夜霜華身後,將那些議論聲聽在耳中。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感知著識海中那枚正在緩緩恢復光芒的重陽元胎。剛才那一劍讓他清晰認識到了元胎的真正威力,雖然消耗了七成的魂力,但只要給他時間恢復,再戰一場並非沒有勝算。

  但他心中同時也在權衡另一件事——夜霜華方才說過,他還有一場比試要打。如果他現在應下趙守道的挑戰,就算贏了,也必定會消耗大量魂力和靈力。到那時再面對決賽的對手,狀態不可能恢復到巔峰。他未必能穩贏。

  夜霜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帶著一絲他自己能讀懂的關切。她沒有開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別上當。

  李寒山收回目光,沉默了兩息,然後朝趙守道微微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容到讓人牙癢的平靜:「趙師兄,我沒有興趣跟手下敗將打第二次。」

  趙守道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那張平淡如水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怒意,灰白色的靈力在他周身暴漲了一瞬,腳下的石板裂開數道紋路,連他身旁那些碎裂的陣紋都在那股靈力衝擊下泛起細密的漣漪。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李寒山,你說什麼?」

  「我說,」李寒山站在擂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喜歡跟手下敗將打第二次。」

  趙守道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化神三層的威壓如同被點燃的火山,在他周身翻湧不息。他想要衝上擂台,卻被夜霜華那道銀白色的劍光擋在了半步之外。兩人對峙了片刻,趙守道的目光從李寒山身上移開,落在夜霜華臉上,又掃過高台方向那些正在觀望的長老們,最終化作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冷哼。

  他猛地轉身,大步朝廣場外走去,灰色長袍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厲。陳杰站在高台邊緣,看著趙守道離去的方向,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卻沒有追上去。他轉頭看了一眼擂台方向那道正在緩緩走下擂台的青色身影,手指在袖中攥得青筋暴起,最終也轉身離去,步伐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痕跡的倉皇。

  高台上,九長老的目光終於真正落在了李寒山身上。他那雙如電的眼眸帶著審視,又帶著一種更深的意味,在李寒山身上停留了許久,仿佛在重新評估這個被他忽視了許久的北荒弟子。但他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在片刻後微微眯了一下眼,便移開了目光。

  而在高台另一側,五長老依舊端坐在那裡。她的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時,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在表面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李寒山走下擂台時,夜色已經悄然降臨。廣場上的人群正在陸續散去,但那些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帶著驚嘆、好奇、敬畏,還有幾分不確定的審視。他在石階邊緣站定,抬頭望向天際那一抹正在緩緩黯淡的暮色,心中那份因重陽元胎帶來的篤定如同落地的種子,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紮根,生長。

  他贏了。元嬰巔峰,打贏了化神三層。雖然那一劍有取巧的成分,雖然趙守道確實輕敵了,但結果擺在那裡。從今以後,合歡宗上下,再也沒有人敢用「北荒來的老登」來稱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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