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夜風穿過南麓谷口的竹林,將竹葉吹得沙沙作響。李寒山剛回到洞府沒多久,兩道遁光便一前一後落在了洞府前的石台上。石門被推開,夜霜華和張青璇並肩走了進來。
夜霜華依舊是那身銀白色勁裝,驚鴻劍掛在腰間,神色比白日裡鬆弛了幾分。她在石榻邊坐下,目光落在李寒山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她極少流露的真切讚賞:「趙守道是化神三層,修煉了一千二百年,能被你當眾打落擂台,這一戰之後,整個合歡宗都沒有人敢再小瞧你了。」
張青璇跟著坐下,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後,先是稱讚了一番李寒山,接著道:「長老會既然敢讓趙守道全力出手,我們也可以做同樣的事。夜師妹,你打算動手了?」
夜霜華望著南麓谷口方向。沉默片刻後,她轉過身來,語氣帶著一種篤定:「長老會臨時改規則,讓化神修士可以全力狙擊元嬰參賽者。這條規則既然通過了,那所有人都應當受到同樣的待遇。」
張青璇點頭:「他們定下的規則,那自然不能只針對我們,明天,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作繭自縛!」
李寒山聽著兩人的聊天,頓時明白了,她們這是打算去狙擊長老會的那些元嬰巔峰的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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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們都是煉虛,弟子基本上都是化神,在元嬰期就能被他們收為弟子的,無一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比如王昊羅烈這些擁有特殊體質的。
「好了,師弟,讓師姐來給你恢復一下。」
張青璇再次溫柔了起來。
夜色如水。
蕩漾。
翌日清晨,合歡宗廣場上的人群如同被攪動的蜂群。九長老高坐在高台上,俯視著下方眾多的合歡宗弟子。
這時,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等候區邊緣猛地沖天而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直地落在高台前方。夜霜華站在高台邊緣,銀白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驚鴻劍連鞘握在手中。她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鎖定了高台主位上那道正襟危坐的灰色身影。
「九長老。」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鋒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既然規則已經改為化神修士可以全力出手狙擊元嬰參賽者,那我作為掌門一脈的弟子,是不是也應當享有同樣的權利?」
此言一出,廣場上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開關,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循聲望去,便看到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冰山,正站在高台邊緣,那雙清冷的眼眸直視著九長老的方向,帶著一種毫不退縮的質詢。
九長老的面色微微沉了一分,卻沒有立刻開口。他身旁的陳杰從高台側方快步走出,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夜師姐,你修為太高了!化神四層的全力出手,王昊和羅烈根本擋不住!」
夜霜華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依舊鎖在九長老身上,仿佛陳杰那句話根本不值得她分出半分注意力。九長老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規則既已通過,確實沒有禁止掌門一脈弟子使用同樣權利的說法。但你的修為——」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夜霜華已經動了。
她抬起右手,銀白色的靈光在指尖流轉,如同一柄被握住的利刃,然後猛地收縮、壓縮、凝固。那股光芒從她指尖蔓延至丹田,沿著經脈一路向下,如同將一整座瀑布凍結成冰。她的氣息在那道靈光收斂的瞬間驟然跌落了一層,從化神四層降至化神三層,銀白色的靈光在她周身盤旋了一圈,最終安靜地沉寂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夜霜華放下手,重新看向九長老,語氣平淡:「現在可以了?」
九長老不虧是煉虛,面對夜霜華的步步緊逼,他的面色仍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那雙如電的眼眸中分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的氣息雖然沒有展露,目光卻變厲了幾分,只是夜霜華昂著頭,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目光里滿是堅定。
「可以!」
半響後,終於,九長老同意了。
長老會就算再強勢,可掌門終究是掌門。現在的關鍵,其實在於掌門能不能合道,萬一掌門合道成功,那合歡宗的形勢,自然會發現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以,在最終的結果出來前,九長老不能把事情做絕。
陳杰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在九長老那道目光的掃視下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夜霜華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轉身,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遁光,直直地掠向主擂台方向。她的速度極快,如同一道撕裂空氣的銀白色閃電,在眾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落在了擂台中央。
這時,王昊才剛走上擂台不久,月白長袍在晨風中拂動,弒神槍已經握在手中。他今日神色凝重,顯然已經做好了拼盡全力的準備。但當他看清對面落在擂台上的身影時,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道一般僵在了原地。
夜霜華站在他對面,銀白色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驚鴻劍連鞘握在手中,氣息雖然被壓制在化神三層,但那股劍意依舊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讓擂台邊緣的空氣都微微凝滯。她沒有拔劍,只是向前踏了一步,銀白色的劍氣如同撕裂晨霧的流光,精準地斬向王昊的護體靈光。
王昊的反應極快,弒神槍橫擋在身前,暗金色的光芒在槍身上炸開。但那股劍氣的力道遠超他的預期,他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槍身上的光芒劇烈閃爍。第二道劍氣已經接踵而至,角度刁鑽,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即將成形的反擊。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夜霜華的劍氣如同連綿不絕的潮水,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精準、更凌厲。王昊拼盡全力抵擋了七劍,卻在第八劍落下時被正面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外的青石地面上。弒神槍脫手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王昊掙扎著撐起身體,捂著胸口的衣袍,盯著擂台上的夜霜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夜霜華——!你堂堂化神四層,跑來狙擊我元嬰組?!」
夜霜華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規則允許。」她說完便轉身走下擂台,銀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該死!我進不了決賽了!」
王昊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昨日他在淘汰賽中挑戰李寒山,結果被正面擊敗。那一場他已經輸了一次。按照淘汰賽規則,五場中輸掉兩場及以上者直接淘汰。如今他面對夜霜華再輸一場,兩場敗績已然到手,他的百年大比之旅就此終結。
他剛想罵出聲,卻看到另一邊擂台上,羅烈同樣被一道青色的身影拍出了擂台。羅烈在擂台外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住,赤紅色的衣袍上沾滿了塵土,他抬頭看向擂台上那道已經收手而立的身影,張了張嘴,最終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靠!」他閉關十八年淬鍊天火靈體,本想在這一屆百年大比中大放異彩,結果連決賽都沒進就被淘汰出局,這種憋屈感讓他幾乎要當場炸開。
王昊和羅烈隔著數十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一種情緒——不甘到極點,卻又無處發泄。兩人沉默了片刻後,還是王昊先開了口,語氣帶著沒好氣的嘲弄:「你也被狙擊了?」「廢話!你沒看到我躺在地上?」羅烈翻身坐起,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老子十八年苦修,連決賽都沒進!」
兩人正罵著,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從高台側方緩步走下,朝著兩人所在的方向走來。玄陰子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長袍,依舊是那副陰柔從容的模樣,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懶散的笑意。他走到兩人身邊,負手而立,看了看王昊,又看了看羅烈,語氣帶著一種被壓平的幸災樂禍:「怎麼,被夜霜華和張青璇狙擊了?」
王昊咬著牙:「你也被狙擊了?」玄陰子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錯,不過我沒打,直接認輸了。」
羅烈愣了一下:「認輸?」「嗯。」玄陰子靠在旁邊的石柱上,看著兩人,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淘汰賽輸兩場就出局,化神阻擊也只有一次,我就輸這一場,還能進決賽。你們倆在淘汰賽里挑戰李寒山已經輸了一次,再輸一場就直接出局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中帶著那種「早就看透了」的從容,「所以,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出手挑戰李寒山了吧?」
王昊的臉色先是一僵,隨即變得極其複雜。羅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全是事實。
即便被化神三層狙擊一次,依舊能以四勝一負的成績晉級決賽。而他們兩人則因為主動挑戰李寒山浪費了一次容錯機會,如今被夜霜華和張青璇補上第二敗,直接失去了決賽資格。
羅烈靠在另一根石柱上,赤紅色的頭髮被晨風吹得凌亂,咬牙切齒道:「早知道我也認輸算了。」王昊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已經被磨平了稜角的無奈:「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玄陰子看著兩人那副憋屈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散去。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高台方向走去,銀灰色的長袍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冷光。他的步伐從容,仿佛方才那一場認輸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而他身後,王昊和羅烈依舊靠在石柱上,彼此交換了一個帶著苦澀的眼神,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