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


  秘境中的暮色沉得像浸了墨的綢緞,三座擂台之間的空地上,銀灰色的劍光正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朝著那道淡青色身影的方向疾追而去。

  虞夢佳落在自己那座擂台的邊緣,淡青色長裙被風幕殘餘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她轉過身來,看著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銀灰色身影,沒有後退,也沒有急於布防,只是將那兩面從玄陰子擂台上拔來的靈旗在手中掂了掂,語氣帶著一種從容到讓人牙癢的平淡:"解釋什麼?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

  她說著,抬眼看向玄陰子,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被淬鍊過的認真,"你方才把大半靈力都灌注在本命靈劍上,李師弟的擂台那邊防禦穩固得很,我繞不過去。但你這邊,兩面旗的防禦幾乎空了。我不拿你的拿誰的?"

  玄陰子的身形在她面前十丈處猛地停住。銀灰色的長袍在餘風中翻卷著,他的目光落在虞夢佳手中那兩面還在微微泛光的靈旗上,又移回她臉上,嘴角那抹一貫的從容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繃緊到了極限的冷意。"所以,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我合作。"

  虞夢佳沒有否認。她將那兩面靈旗插回自己擂台的陣眼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我跟李師弟一人四面旗,並列第一,不好嗎?"

  玄陰子的臉色沉了下去,如同被烏雲壓住的山脊。他盯著虞夢佳看了整整三息,那三息里秘境中的風聲都仿佛停滯了。然後他動了——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任何餘地,那柄銀灰色的本命靈劍在他手中驟然暴漲,劍身上的紋路如同活物般遊走,攜著一股遠超方才任何一擊的凌厲之意,直取虞夢佳的胸口。

  虞夢佳早有準備。那層青色的風幕在她周身急速收縮凝聚,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氣牆。銀灰色的劍光斬在氣牆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空氣都被撕開肉眼可見的扭曲紋路。氣牆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卻硬生生將那道劍光擋在了外面。

  秘境外,廣場上的議論聲已經像一鍋被煮開的水般沸騰翻滾。"虞夢佳奪了玄陰子的旗!她現在也是四面旗了!""玄陰子師兄兩面都沒了!""虞師姐那一下真是太狠了,柿子挑軟的捏——這話說得太絕了!""玄陰子師兄怕是氣瘋了,他那本命靈劍的威力比方才大了好幾倍!"

  陳杰站在高台側方,嘴角剛剛浮現不久的笑意已經徹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攪亂後遲遲無法重新落定的陰沉。他轉頭看向銅鏡中正在與虞夢佳交手的玄陰子,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卻依舊泄露了急切的氣息:"虞夢佳在做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做!還有玄陰子,他怎麼不去搶李寒山的旗,跟虞夢佳死磕做什麼......"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銅鏡中的畫面顯示,玄陰子確實想過要去搶李寒山的旗,但他根本搶不過,更別說,每當玄陰子想全力對李寒山出手,虞夢佳如同附骨之疽般貼了上來,風幕在他必經的路徑上展開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逼得不得不重新轉向。她每一次攔截都精準地卡在他即將提速的間隙上,讓他無法形成連續的高速突進,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被拖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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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中央,李寒山已經站起身來。四面靈旗在他身後的石柱上穩穩插著,他沒有動手參與混戰,只是負手站在擂台邊緣,看著玄陰子和虞夢佳在半空中你來我往。

  他沒想到,虞夢佳同為長老會的弟子,居然會突然來這麼一手。

  秘境中,玄陰子的劍光已經連續斬了十幾次,每一次都被虞夢佳的風幕穩穩擋回。他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而那些散落在空中的銀灰色劍影也開始出現細微的明滅,顯然已經無法維持方才那種密集的壓制態勢。虞夢佳的風幕同樣出現了裂痕,靈力的流轉不再如開始時那般圓融流暢,每一次碰撞都會讓風幕表面多出幾道新的紋路,修補的速度正在被消耗的速度追趕。

  兩人在無聲的對峙中已經消耗了太多力量。玄陰子終於收劍後退數步,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明顯了幾分,但他依舊沒有放棄,銀灰色的靈力在他周身重新凝聚,如同被攪渾的池水正在緩緩沉澱。虞夢佳則微微側身,將那面已經插上四面靈旗的石柱護在身後,青色的風幕雖然薄了不少,卻依舊保持著完整的結構。

  就在這時,秘境中央的暮色中忽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那道光芒從三座擂台之間的陣眼處升起,如同一道被點燃的引信,沿著地面上那些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紋路迅速蔓延至整片區域。緊接著,一道渾厚而莊嚴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時限到。奪旗階段結束。"

  三座擂台同時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將三人籠罩其中。玄陰子握著那柄尚未完全散去的銀灰色長劍,目光在虞夢佳和擂台中央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最終定格在李寒山身後那四面依舊插得穩穩的靈旗上。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銀灰色的劍光在他掌心緩緩收斂,如同被熄滅的燭火。

  金光散去時,三人已經站在了主峰後山的那座圓形平台上。秘境入口的陣紋在他們腳下緩緩黯淡下去,銀白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收攏,重新歸於沉寂。廣場上那些圍觀弟子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平台方向,議論聲在短暫的安靜後重新湧起。

  外務堂的執事快步走上前來,目光在三人的旗幟數量上逐一核對,然後轉向高台方向,聲音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平穩:"虞夢佳,四面旗。玄陰子,零面旗。"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李寒山,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重,"李寒山,四面旗。按規則,最多旗者勝出——李寒山與虞夢佳並列第一。"

  此言一出,廣場上再次爆發出一陣猛烈的議論聲。"並列第一!""百年大比第一次出現並列第一吧?""虞師姐那一手偷旗真是絕了,不然玄陰子師兄好歹也有兩面,也不至於墊底……""零面旗啊……玄陰子師兄這臉丟大了。"

  玄陰子站在平台上,面容陰柔依舊,但嘴角那抹從容的弧度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面正在被外務堂執事收起的靈旗上,那雙瞳仁中那縷銀色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片刻後終於重新恢復了平靜。

  高台上,九長老的面色沉如鐵水。他的目光在玄陰子和虞夢佳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又落在李寒山身上,沉默了很久。周圍的空氣在這股沉默中變得凝滯,連陳杰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看向自己的師父,想要從那張威嚴卻已經出現裂紋的面孔上讀出什麼,卻什麼都讀不出來。他只能看到九長老那雙如電的眼眸深處,正有一場風暴在醞釀、翻湧,卻最終被壓成了一片死寂的平地。

  九長老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被精心打磨過的威嚴:"本次百年大比元嬰組,出現並列第一的情況,實屬罕見。按宗門規矩,萬靈秘境的名額分配由長老會酌情裁定。本座考慮三人實力相當,共同進入萬靈秘境也不失為一種選擇。若三位弟子沒有異議,此番便各得一個名額。"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掃過,語氣依舊平穩如初:"萬靈秘境開啟在即,三位回去好好準備,一月之後,在宗門廣場集合,隨隊前往。"他說完便站起身來,灰色長袍在暮色中拂過石階,步伐從容地朝高台後方走去。陳杰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階盡頭。

  玄陰子的臉色終於微微鬆動了一線,雖然那股被當眾奪旗的憋屈感依舊盤踞在胸口,但至少進入萬靈秘境的名額保住了。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下平台,銀灰色的長袍在暮色中翻卷如浪。

  李寒山站在平台上,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面赤紅色的靈旗。旗面在暮色中依舊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如同一盞尚未熄滅的燈。他轉身走下平台時,虞夢佳已經從另一側走了過來,淡青色的長裙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那雙如水的眼眸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被淬鍊過後的平和。"李師弟。"她開口,語氣沒有了之前那種刻意的促狹,多了一種經歷過並肩對峙後的平實,"希望一個月後,我們能在秘境裡合作。"

  李寒山收好靈旗,朝她微微點頭:"好。"

  廣場上的人群正在陸續散去,但議論聲依舊如同一鍋被攪動的粥,在各處角落翻湧著。夜霜華從等候區快步走上前來,銀白色的勁裝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李寒山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他完好無損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走吧,回去再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想被旁人聽見的柔和。

  張青璇跟在她身側,兩人一左一右將李寒山圍在中間,三道身影穿過暮色中的人潮,朝著主峰南麓的方向走去。身後那些還在議論的弟子們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各自的觀點。有人說起李寒山那把切開裂隙的斷劍,有人猜測虞夢佳那一手偷旗是不是早有預謀,也有人感嘆著這一次萬靈秘境之行只怕比往屆更加兇險。

  暮色漸沉,主峰各處的燈火陸續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子散落在山體之間。李寒山走在南麓的青石路上,夜風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身邊兩道身影的腳步落在石板上的節奏重疊又交錯。他能感覺到,夜霜華走在他左側時,手指偶爾會不經意地蹭過他的袖口邊緣,而張青璇則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目光不時掠過四周,像是在替他確認那些暗處有沒有不該在的人影。

  他們在竹林的掩映中回到了南麓的洞府前,石台上的夜明珠已經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暈透過石門的縫隙滲出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李寒山推開石門時,身後的兩道身影同時跟了進來,石門在她們身後合攏,將那層屬於暮色和喧囂的薄幕隔絕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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