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五長老的提點


  晨光從石門縫隙中滲入洞府時,李寒山正盤膝坐在石榻上,純陽之氣沿著重陽元胎的路線在識海中緩緩運轉。昨夜的痕跡已經被清潔術法盡數拂去,但石榻邊緣的錦褥上還殘留著幾道細密的褶皺,像是被反覆揉過後留下的印記。夜霜華靠在他左側,呼吸綿長,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間,一隻手還搭在他膝上。張青璇則側躺在他右側,青色的衣袍被隨意搭在矮几邊緣,像一朵開倦了的春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秘境奪旗那一戰的消耗在日復一日的雙修中被盡數填補,純陽之氣在兩位師姐的化神本源滋養下重新變得飽滿盈潤。夜霜華的天靈根靈力精純而鋒銳,每一次循環都如同用細砂紙打磨玉石,將經脈中那些微不可察的毛刺逐一撫平;張青璇的極陰之氣則溫潤如水,緩緩滲入識海深處,將那枚重陽元胎的邊緣打磨得更加圓融光滑,表面的金色紋路也在這股滋養下變得更加密集,如同被反覆描畫的古老符文。

  等到第五天黃昏,李寒山終於睜開了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呈淡金色,在空中凝而不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消散。他能感覺到,重陽元胎比進入秘境前又凝實了幾分,距離徹底成形只剩最後半步。這半步需要的是時間慢慢沉澱,急不來。

  夜霜華也從石榻上坐起身來,銀白中衣的系帶鬆散地垂在腰側,露出半截精緻的鎖骨。她抬手將散落的長髮攏到肩後,目光在李寒山臉上停了一瞬,確認他那股消耗已經補回了七八成,才微微點頭:"差不多了。剩下的靠時間慢慢養,急也沒有用。"她說著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乾淨的銀白色勁裝披上,系帶時動作利落,片刻間便恢復了那副清冷利落的模樣。

  她在石桌邊坐下,端起靈茶抿了一口,放下後道:"接下來這幾天,我要出宗一趟,去幫你尋幾件保命的東西。"她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我認識一個煉器師,藏身在萬靈山脈外圍的一處坊市中,手頭有些好東西。若順利的話,半個月內就能回來。"

  李寒山知道她向來是說做就做的性子,便沒有多勸。他點了點頭:"師姐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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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霜華走後,洞府中安靜了大半日。張青璇午後也離開了,說要去準備一些進入秘境所需的丹藥和陣材。李寒山獨自坐在石榻上,將純陽之氣又運轉了兩個周天,正準備起身去靈泉池泡一泡,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石門被推開,沈若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黑紗已經摘去了,露出那張絕美卻帶著幾分疲憊的面容。她在門口站定,目光在李寒山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他氣息平穩後才開口道:"師父想見你。"

  李寒山微微一怔。沈若溪的師父是五長老,那位在宗門中素來以溫和中立著稱的煉虛修士。上次在廣場上替他解圍之後,他便再沒有與五長老有過直接接觸。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要見他,但沈若溪既然親自來請,他自然不會推辭。

  "現在就去?"他問。

  沈若溪點了點頭:"師父說,若你方便的話,現在就去最好。"

  李寒山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沈若溪走出了洞府。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南麓的竹林,沿著青石山道朝主峰高處走去。暮色漸沉,遠方的雲海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將五座山峰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邊。沈若溪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從容,卻一直沉默著,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師父她……"沈若溪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她對你的印象不錯。上次在廣場上替你解圍之後,她曾跟我說過,說你是個有潛力的。"她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但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很少主動見人。她既然願意見你,說明她確實對你有所關注。"

  李寒山聽到"關注"二字時,心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沈若溪繼續向上走去。

  五長老的洞府坐落在主峰東側一處被靈霧籠罩的崖壁上,位置比夜霜華的洞府高出不少,四周種著大片淡紫色的靈竹,竹葉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靈光,如同被揉碎了的星辰落滿了整片山谷。洞府入口是一道天然的拱門,兩側的石壁上刻著細密的上古符文,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靈力波動。

  沈若溪在拱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了路:"師父在裡面等你。我就不進去了。"

  李寒山朝她點了點頭,邁步穿過那道拱門,沿著一條斜向下的石階走了約莫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洞府內部比他想像中更加寬敞,穹頂高約數丈,鑲嵌著數十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間石室籠罩在一片柔和如月光的暖色之中。石室中央擺著一張古樸的矮案,案上放著一壺靈茶和兩隻杯子,茶香裊裊,在安靜的空氣中緩緩升騰。

  五長老坐在矮案對面,依舊是那身青色長裙,長發以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面容在夜明珠的光暈中顯得柔和而溫潤。她看到李寒山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李寒山依言落座,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瞬,便感到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迴避的審視,如同春日溪流中映出的天光,看似柔軟,卻能將一切浮塵照得無處遁形。

  "你來了。"五長老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如同溪水漫過卵石,帶著一種天然的平和,"你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一些。"

  李寒山抱拳行了一禮:"弟子不敢讓前輩久等。"

  五長老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後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安靜了片刻後,她緩緩開口:"你這次在百年大比上表現得很亮眼,連化神三層的趙守道都被你打落了擂台。以元嬰巔峰之身做到這一步,放眼整個合歡宗,幾百年來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她頓了一下,那雙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芒:"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已經凝聚了重陽元胎。"

  李寒山心頭猛地一震,他沒有想到,五長老居然能看出他的重陽元胎。這術法是洛璃教給他的遠古秘法,在整個中洲都未必有人認得出來。可五長老認出來了。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五長老看出了李寒山的緊張,道。

  李寒山沉默了兩息,找回自己的聲音:"前輩如何得知?"

  五長老放下茶盞,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年輕時曾在一卷上古殘簡中見過關於重陽元胎的記載,具體的秘法已經失傳,但我恰好記住了其中一門描述——元嬰巔峰時在識海中凝聚元胎雛形,以純陽之氣日夜溫養,待其徹底成形後便能提前擁有化神級元神。"

  她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後,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所以,你那元胎從何而來?"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他不可能說實話,洛璃的事絕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那是他身上最深的秘密之一。"弟子在一次遊歷中偶然得到了一門殘缺的秘法。"他低頭道,"弟子照著那秘法修煉,僥倖凝聚了元胎的雛形,但尚未徹底成形。弟子也不知道它叫重陽元胎。"

  五長老聽完,沒有追問。她只是看著李寒山,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被收斂過的審視,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你能在元嬰巔峰時凝聚元胎雛形,說明你的根基和資質都遠超同輩。但正是因為這個,你這次的萬靈秘境之行,比其他人更加危險。"

  李寒山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詢問:"前輩的意思是?"

  五長老放下茶盞,指尖在矮案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帶著一種被壓平的鄭重:"你的潛力太大了。大到有人容不下你繼續成長下去。你或許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元嬰巔峰的弟子,對長老會那些煉虛級別的人物構不成什麼威脅。但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只是元嬰,十年後、百年後呢?以你的修煉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化神。一旦你的修為突破到足以對掌門產生助益的程度,掌門若能借你成功合道,長老會多年的經營便會毀於一旦。"

  她看著他,那雙如水的眼眸中帶著一種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凌厲:"你不會真以為,夜霜華當初收你為徒只是看中你的純陽聖體吧?她確實欣賞你,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你是掌門一脈翻盤的關鍵。"

  李寒山心頭一震,矮案上那盞靈茶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騰,如同一道若有若無的分隔線。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前輩的意思是,長老會的人會在萬靈秘境中對我動手?"

  "不是會不會。"五長老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石子,精準地落入他耳中,"是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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