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兩頭押注


  五長老那句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寒山心中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坐在矮案對面,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了一圈,將那股因衝擊而微微泛起的躁動壓了回去。沉默了幾息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前輩既然知道他們會動手,為什麼還要告訴我這些?"

  五長老沒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時指尖在盞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詞句。洞府中的夜明珠在她周身籠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將她眉宇間那些細碎的紋路都映照得清晰了幾分。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李寒山臉上:"因為你的存在,對掌門一脈有用。而對掌門一脈有用的事,對我也有用。"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李寒山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真實的意味——不是出於善意,更像是某種經過權衡後的選擇。他忽然想起了張青璇之前說過的話,五長老在長老會中屬於中立派,既不主動打壓掌門一脈,也不會明面上偏向誰。這樣的人,在權力場中通常有著自己的盤算。

  他壓下那些猜測,抱拳道:"弟子明白了。前輩今日的提點,弟子會記在心裡。"

  五長老微微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傳訊符放在矮案上,輕輕推向李寒山的方向。那符籙約莫半個巴掌大小,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空間波動。符籙邊緣刻著一個極小的"五"字,筆畫清瘦,收筆處微微上揚,像是書寫者隨手落下的標記。

  "這張符你收著。"五長老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如初,"進了萬靈秘境之後,若遇到你應付不了的情況,就把它捏碎。到時候,我的大弟子會感應到符籙的位置,前來助你一次。"

  李寒山接過那枚傳訊符,入手微涼,能感覺到符籙內部蘊含著一道極其精純的靈力印記,品質遠超尋常的傳訊符。他將符籙收入儲物戒指中,抱拳道謝,卻在將要起身時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前輩,你為什麼要幫我?"

  五長老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洞府深處一處被靈霧籠罩的角落,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片刻後她收回目光,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在幫你?萬一你用了這張符之後,來的不是幫手,而是殺你的人呢?"

  

  李寒山心頭一凜。他看著五長老那雙如水的眼眸,想要從中分辨出這句話的虛實,卻發現那笑意如同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潭水,什麼都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好幾息,最終站起身來,朝五長老行了一禮:"無論如何,弟子今日受教了。"

  說完便轉身朝洞府外走去,步伐沉穩,沒有回頭。身後傳來五長老不緊不慢的聲音:"回去好好準備。"

  李寒山走出洞府時,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主峰各處的燈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如同一盞盞被風吹動的燈籠。沈若溪正站在拱門外的石階上等他,看到他的身影出現,便從靠著的石壁上直起身來,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青石山道走回南麓。

  回到洞府後,李寒山將那枚青色的傳訊符放在石桌上,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端詳了片刻。符籙表面的銀色紋路在光線下流動著細碎的光澤,邊緣那個"五"字的收筆處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書寫者特有的弧度。他看了一會兒後將符籙收回戒指中,轉過身來,便看到沈若溪正站在門口,手中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靈茶,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神色。

  "師父她……跟你說了什麼?"她將茶盞放在他手邊,輕聲問道。

  李寒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溫潤,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她告訴我萬靈秘境很危險,長老會的人會在裡面動手。"他沒有隱瞞,將五長老的話大致轉述了一遍。沈若溪聽完後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終也只是低聲道:"師父她既然願意提醒你,至少說明她暫時不會站到你的對立面去。至於其他的……你多加小心。"

  她說完便要離開,李寒山卻是拉住了她,沈若溪一滯:「你...還要做什麼?」

  李寒山將她一把拉進了懷裡:「師尊,弟子想你了。」

  「師尊」兩字,讓沈若溪的臉瞬間紅了,在北荒的時候,她可是李寒山的師尊,但現在李寒山的舉動,哪有半點尊師重道。

  不過,都已經從了李寒山,她也就沒有再反抗,任由李寒山把她剝刀了一個大白鵝,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半個月後,夜霜華回來的。她帶回了一件漆黑如墨的護甲,觸手冰涼,質地如同魚鱗般層層疊疊,每一片鱗甲上都銘刻著細密的防禦陣紋。"百鱗甲,化神後期的全力一擊也能擋下三次。"她將護甲遞給李寒山,"坊市里正好有人出手,我花了些功夫才拿到。你在秘境裡穿上它,至少能多三條命。"

  李寒山接過那件護甲,入手沉甸甸的,穿在身上試了試,鱗甲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貼合得恰到好處。他抬頭看向夜霜華:"師姐,五長老那邊……"

  他將五長老召見他的事以及那枚傳訊符的來由說了一遍。夜霜華聽完後眉頭微蹙,卻沒有立刻下定論。她沉吟了片刻,開口道:"五長老向來中立,她不會主動站隊,也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方。她既然給你那張符,說明她認為你在萬靈秘境中活著回來對她有利。"

  李寒山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洞府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張青璇推門而入,青色的衣袍上還沾著些許丹房特有的藥草碎屑,顯然剛從碧玉峰那邊過來。她在石榻邊坐下,聽李寒山轉述了五長老的話後,那雙如水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盞,語氣帶著一種被斟酌過的認真:"五長老這手玩得聰明。她既沒有正式站隊掌門一脈,又在你這裡留了一線香火情。你若在秘境中活著回來,便欠她一個人情;你若死在裡頭,她也不損失什麼。兩頭押注,無論最後誰贏,她都有話可說。"她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張青色傳訊符上掃過,"不過這張符……她說的大弟子,應當是她的首徒周清霜,化神七層,實力不弱。"

  李寒山將那枚傳訊符又取出來看了一遍,符籙邊緣那個"五"字在夜明珠的光暈中泛著清冷的光澤。他將其收好,沒有說話。張青璇觀察他的神色,也沒有再追問,轉而伸手輕輕撫過那件百鱗甲的邊緣紋理,指尖在鱗甲銜接處停頓了片刻:"這甲不錯。你穿上它再進秘境,至少多幾分活命的把握。"

  接下來的日子,李寒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最後的準備中。白天調息鞏固重陽元胎,夜裡研讀夜霜華帶回的幾卷關於萬靈秘境地形和靈藥分布的玉簡。隔日與張青璇雙修一次,藉助她的極陰之氣繼續淬鍊元胎的邊緣;間或與夜霜華切磋幾招,熟悉在靈力被壓制到元嬰巔峰狀態下如何最大化地發揮純陽之火的威力。

  轉眼便到了出發前夜。李寒山盤膝坐在石榻上,將純陽之氣在經脈中運轉了最後一個大周天,確認身體狀態已經調整到最佳後,便閉上眼,將神識沉入意識深處。那股熟悉的牽引力如約而至,溫潤而穩定,如同一根被月光浸透的絲線,牽引著他的意識穿過層層黑暗,落在了一片熟悉的河邊。

  流水聲在耳畔響起,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水面上,將整條河流染成一片粼粼的光帶。洛璃已經坐在青石上了,白衣勝雪,赤足輕晃,看到他出現時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朝他招了招手:"大爺,快來。"

  李寒山在她身邊坐下,將這段時間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百年大比、秘境奪旗、玄陰子和虞夢佳的聯手與反水、以及五長老的召見。說到重陽元胎已經被五長老看穿時,洛璃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像是在心中將這件事掂量了一遍,最終得出結論:"那位五長老應該不會立刻對你不利。她既然選擇當面點破,說明她有她的權衡。倒是你那張傳訊符,進秘境後能用則用,不能確定安全時不要輕易激發。"

  李寒山點了點頭,將這件事暫且放下。他抬頭看向洛璃,問她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洛璃靠在青石上,赤足在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濺起一圈細碎的漣漪,語氣帶著一種被收斂過的輕快:"我挺好的。就是修煉的時候偶爾會走神,想到你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不過看你還能活蹦亂跳地進秘境,我就放心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