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戰後
趙守道在看到陳杰倒下的那一刻,整個人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冷到腳底。
他正在全力維持元神虛影抵擋幽兵潮的衝擊,雙手掐訣的指節已經泛白,丹田中殘存的靈力如同被反覆擠壓的海綿,再也擠不出多少餘量。可李寒山那一劍貫穿陳杰丹田的景象如同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一個化神一層的核心弟子,就這麼被一個元嬰巔峰的老頭殺了,乾淨利落,連多餘的聲響都沒發出幾聲。
他猛地收回了元神虛影。那道灰黃色的山嶽在幽兵的衝擊下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此刻被他主動後撤,化作一道急速收縮的光芒沒入他的丹田之中。趙守道甚至沒有多看陳杰的屍體一眼,身形在收回元神的同時便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沖天而起,速度快得如同一支被繃緊到極限後鬆開的弓弦。
「攔住他!」李寒山的聲音在谷地中炸開。
陰靈月反應極快。她的鎖鏈如同活蛇般朝那道灰色遁光纏去,銀屍也同時撲出,利爪裹挾著陰煞之氣直取趙守道的後心。但趙守道在逃遁的瞬間已經從袖中甩出一枚通體灰白、表面刻滿密集符文的骨符,猛地捏碎。一股極其濃郁的土黃色光芒從碎裂的符籙中炸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厚重屏障橫亘在他與追擊者之間。陰靈月的鎖鏈撞在那層屏障上如同撞上了一座移動的山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被硬生生彈了回來。銀屍的利爪同樣只在屏障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便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破界符!這傢伙居然隨身帶著這種東西!」陰靈月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那枚骨符顯然品級極高,屏障的厚度和堅固程度遠超尋常防禦靈符的範疇。趙守道借這一瞬間的阻隔,將那層土黃色的屏障裹在周身,化作一道更為快速的灰光,朝著東南方向疾掠而去。他的身形在屏障的包裹下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彈丸,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連綿起伏的丘陵後方。
陰靈月沒有追出去太遠。她在趙守道消失的方向追了約莫百里,確認那道氣息已經徹底脫離神識感知範圍後,便收了鎖鏈,轉身飛回谷地。她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枯槁老嫗的偽裝,但那雙混濁的眼珠中分明帶著幾分不甘。「化神三層存心要逃,還帶著破界符這種級別的保命之物,我很難追不上他。除非你們提前布好包圍陣,否則很難留下這種程度的修士。」
李寒山站在原地,斷劍已經收回儲物戒指,重陽元胎的光芒也緩緩收斂回了識海深處。他感知著趙守道遠去的氣息,沉默了片刻,最終微微搖頭:「他既然用了破界符追上去也是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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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轉向谷地邊緣。陰泉宗那個化神修士正縮在一塊被衝擊波削平了半截的矮山後面,身形壓得極低,氣息收斂到了極限,正試圖趁著三人注意力都在趙守道身上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朝谷地另一側移動。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化神修士特有的精確控制,連碎石都沒有踩響幾塊。
但他沒能走出多遠。一道灰黑色的鎖鏈如同無聲的蛇影從側面纏上了他的腳踝,那道鎖鏈在觸及他護體靈光的瞬間便收緊了一截。陰靈月的聲音從谷地中央傳來,沙啞而帶著一種被壓平的漫不經心:「跑什麼?我又不會殺你。」
陰泉宗化神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著腳踝上那道已經收緊的鎖鏈,又轉頭看向谷地中央那道佝僂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幾個不連貫的乾澀音節:「陰師姐……你、你跟她……我什麼都沒看到……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
陰靈月沒有回答。她只是偏頭看了李寒山一眼,那雙混濁的眼珠中帶著一種徵詢的意味。李寒山微微點頭。
陰靈月的鎖鏈同時收緊,銀屍的利爪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從側面切入,精準地貫穿了那名化神修士的丹田。他的護體靈光早在他轉身逃跑的間隙中就被那枚骨符的餘波削弱了大半,此刻在銀屍的全力一擊面前如同薄紙般碎裂。陰泉宗化神的眼睛猛地睜大,低頭看著胸口那道正在往外滲血的貫穿傷,又抬頭看了看陰靈月,像是在無聲地控訴她最後那個沒有說出口的問題。
「你……」他吐出一個字,便再也沒有力氣說出後續。
陰靈月收回鎖鏈,銀屍也無聲地退回她身側。她走上前幾步,在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旁邊蹲下,伸手探了探對方丹田的位置,片刻後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被收斂過後的平淡:「這傢伙的修為不高,但身體保持完成,可以用來煉製銀屍。加上陳杰那個,湊齊兩具新的應該不成問題。」
李寒山走上前來,站在那兩具屍體旁邊,目光在陳杰和那具陰泉宗化神的屍體上各掃了一眼。陳杰的面容還保持著被那一劍貫穿時的驚愕表情,灰褐色的勁裝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丹田處那道貫穿傷已經被純陽之火燒得焦黑捲曲。陰泉宗化神的屍體則倒在一堆碎石之間,面容扭曲,還帶著幾分不甘。
他將他們的儲存袋盡數收起,清點了一番,發現裡面的東西相當豐富,可謂是小小的發財了一波。
然後,李寒山看向陰靈月,道:「這次做得不錯。」
陰靈月能夠找來,主要是李寒山發現,通過陰紋陽紋,可以互相感應距離,前提是他讓對方感應到。
在一個月前,李寒山大比勝利後,便聯繫了陰靈月,得知她也能夠進入秘境。
陰靈月道:「既然人都殺了,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我還得去找幾味陰煞靈物,在這裡耽誤了太多時間。」
她說著便轉身要走,佝僂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李寒山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她停下了腳步。「急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我剛打了一場硬仗,靈力消耗了大半,元胎的魂力也空了不少。你既然來了,總得幫我把狀態補回來再走。」
陰靈月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掙脫他的手,也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沉默了好幾息,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她還是轉過身來,暗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流轉著一種被壓平的複雜光芒,臉頰上那層偽裝的老嫗面容在靈力的波動中如同水面般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你……你這人怎麼這樣。」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分不清是惱怒還是無奈的意味。
李寒山已經拉著她朝谷地邊緣一處被山壁遮擋的凹陷處走去。陰靈月跟在他身後,步伐帶著幾分不情願卻也沒有真正抗拒的拖沓。她在凹陷處的陰影中站定時,李寒山隨手布下了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在兩人周圍無聲展開,將外界的風聲和碎石的滾動聲一併隔絕在外。
陰靈月解開了那層偽裝,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臉頰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緋色。她咬著唇,任由李寒山將她拉近,然後進入....純陽之氣沿著兩人相接之處湧入她的經脈,如同一股溫潤的暖流滲入乾裂的河床。
李寒山的靈力確實消耗得很厲害,經脈中那些細微的裂痕在純陽之氣的持續輸送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丹田中神嬰的光芒也在重新變得明亮。
谷地邊緣,小安的身影無聲地飄浮在半空中,幽綠色的眼眸掃過四周,確認方圓百里內沒有任何其他修士的氣息後,便落在一處被削平了的岩頂上盤膝坐下,魂體表面那層幽藍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如同一盞被擰小了燈芯的提燈。她閉著眼,八萬幽兵的氣息在她身周的魂幡中沉沉浮浮,如同潮汐般規律地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