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嚴青松發難
山脊上的安靜持續了數息。遠處的獸潮轟鳴如同背景音,將這片沉默襯托得格外清晰。二十餘道目光從各個方向匯聚到李寒山身上,帶著審視、打量、好奇,還有幾道不加掩飾的鋒銳。
李寒山站在那裡,純陽元神的氣息如同一面被壓平的湖面,表面波瀾不驚。他迎上霍元的目光,聲音不高不低:"陰泉宗?抱歉,我不認識。但那人好像是先勾結你們對我出手吧?"
他的目光轉向嚴青松,"陳杰跟那位陰泉宗的化神修士事先有過接觸,可惜那人覺得陳杰的柿子比較好捏,臨時倒戈了而已。"
嚴青松的眉頭猛地皺緊。他的目光在李寒山臉上停留了兩息,像是在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中尋找可供攻訐的縫隙。但他沒有找到。李寒山說的話每一句都挑不出明顯的破綻——陰泉宗修士確實參與了戰鬥,也確實在關鍵時候對陳杰出手,至於事先的聯絡,趙守道自己就是見證人,若將此事翻出來細究,長老會那邊的手腳同樣不乾淨。
"牙尖嘴利。"嚴青松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他沒有再說話,而是抬手,一道鐵灰色的靈光從他指尖射出,攜著化神七層獨有的厚重威壓,如同一面無形的鐵壁朝著李寒山胸口壓去。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試探性的、想要將他逼退半步的意味——在眾人面前,他需要一個能坐實的姿態,不管李寒山剛才那番話多麼滴水不漏,只要他能逼退對方半步,就能將"心虛"這個標籤貼到他身上。
但那道鐵灰色的靈光在距離李寒山三尺處停住了。一堵紫金色的火牆無聲升起,如同夜幕中突然裂開的一道灼熱裂隙,將那道靈光穩穩地攔在了外面。火牆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紋,邊緣處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那是純陽元神特有的魂力烙印。火牆與靈光接觸的瞬間,鐵灰色的靈光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後便碎散開來,化作漫天的灰白色光點四散飄落。
山脊上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瞬。
嚴青松的目光在觸及那面火牆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線。他能感知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分明已經超出了元嬰巔峰的範疇——那種沉穩而厚重的質感,那種與天地之力隱隱共鳴的韻律,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做到。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波動:"你突破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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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山脊上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化神修士們眼中浮現出各異的神色,有的眉頭微挑,有的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還有人的嘴角浮現出若有所思的弧度。
玄陰子站在合歡宗隊伍的偏後方,銀灰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眉心的銀色紋路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看著李寒山周身那層正在緩緩收斂的紫金色火焰,忽然低聲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被壓平的興味:"有意思。他居然這麼快突破了。"他的語氣輕鬆,但那雙瞳仁深處流轉的光芒分明帶著審視——他在心中將李寒山的分量重新掂量了一遍,然後得出一個與他之前預期不同的結論。
虞夢佳站在更靠後的位置,淡青色的長裙在靈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的目光在李寒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玄陰子更長,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碧綠色玉牌邊緣的紋路。她感知到了那道火牆中蘊含的元神品質遠超尋常化神初期,那是一種被反覆淬鍊過的純淨感,如同被溪水沖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每一處稜角都被磨去了鋒銳,反而透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圓潤。
其他宗門的修士同樣在觀察。天魔宗那位為首的化神巔峰女修原本正負手站在岩台另一側,此刻她的目光也轉向了李寒山的方向。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長發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面容冷艷,眉宇間帶著一種被戰鬥淬鍊過的鋒銳。她的目光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紫金色火焰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在評估什麼有趣的東西。
嚴青松的目光在那面正在緩緩消散的紫金色火牆上停了兩息,然後重新落在李寒山臉上。他沒有再出手,但那股壓迫感依舊如同被壓縮的氣流般在他周身盤旋未散,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被壓平的冷意:"就算你突破了化神,也改變不了你殺了陳杰的事實。"他頓了一下,"你方才說陳杰勾結陰泉宗?他一個化神修士,何須勾結外宗來對付一個元嬰?你這話說出去,誰信?"
夜霜華終於動了。銀白色的身影從李寒山身側踏出半步,驚鴻劍連鞘橫在身前,如同一柄尚未出鞘卻已鋒芒畢露的利刃。她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劍鋒直刺嚴青松,聲音清冷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嚴師兄,你若要論是非,不如先問問趙守道——在谷地中,到底是誰先動的手?陳杰和趙守道兩人聯手圍攻李寒山在先,他反擊在後。這件事若翻出來細查,長老會那邊的手腳未必乾淨。"
她的目光轉向楚子安,語氣依舊清冷,"楚師兄,你是這次合歡宗的帶隊之人。同門弟子在秘境中被人聯手圍攻,你打算就這麼看著?"
楚子安站在岩台中央偏前方的位置,灰藍色長袍在靈霧中泛著微光。他一直沉默著,仿佛在等這場爭執自己冷卻下來。直到夜霜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這一屆秘境由我來帶隊,我自然會按規矩辦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嚴青松,"陳杰被殺的事,等出去之後自有長老會決斷。眼下遺址即將開啟,那頭煉虛妖獸才是我們共同的威脅。若在此處內鬥,誰都進不去。"
他沒有偏向任何一方,語氣中帶著一種被計算過的公正感,既不替嚴青松說話,也沒有明確為李寒山辯護。但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至少在窗口期之前,他不會讓合歡宗內部的矛盾影響到遺址的探索。
天魔宗那位暗紅勁裝的女修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過了山脊上尚未完全散盡的爭執餘波。她的目光越過大半座岩台,落在李寒山身上,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這位道友,你剛突破化神就有此等戰力,待在天魔宗豈不是更有前途?我們天魔宗向來以實力說話,只要你來,上品靈石、煉器材料、化神期的上乘功法——要什麼給什麼。"
山脊上的空氣又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在那位天魔宗女修和李寒山之間來回掃動,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什麼,聲音太輕聽不真切。
楚子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天魔宗的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當面挖人。他的目光轉向李寒山,語氣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認真:"李師弟,你是合歡宗的弟子,自有門規約束。外宗招攬的話聽聽便罷,不必當真。"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在李寒山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對方會不會真的接話。然後又轉向嚴青松,"先對付妖獸。其他的事,出去再議。"
嚴青松的目光在楚子安和李寒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那股鐵灰色的靈力在他周身緩緩收斂,如同退潮的海水。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合歡宗隊伍前方。霍元跟在他身後,手中那柄青黑色的短杖被收回了袖中,但目光依舊在李寒山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趙守道在兩人身後沉默地站著,面色看不出情緒,只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
夜霜華收回了橫在身前的驚鴻劍,目光掃過楚子安,又掃過嚴青松的方向,確認對方暫時不會再有動作後,才轉向李寒山壓低聲音:"楚子安這是兩邊都不得罪。他既然說了出去再議,那在秘境中至少不會再明目張胆地對你動手。"
李寒山點了點頭,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平穩流轉,那道紫金色的火牆已經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他能感覺到山脊上那些目光中的分量正在發生變化——不是因為夜霜華的出面,也不是因為楚子安的表態,而是因為他方才那面火牆展現出的化神修為。在修仙界,實力永遠是最直接的話語權。從此刻起,他在這些人眼中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元嬰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