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乾坤壺


  李寒山又花了整整兩個時辰。

  墳山上的灰霧在暮色中翻湧不息,他和小安沿著山坡仔細搜尋了數遍,一共找到了四縷殘存的天魔殘念。它們潛藏在不同的墳墓之中,不用他們刻意去尋找,只要接近,這些傢伙就會自己跑出來襲擊李寒山。

  「好難纏。」這些天魔殘念雖然都不如第一個,但個個也很難纏。

  它們曾經的實力,肯定極為可怕,否則殘念不會這麼厲害。最難纏的,還是被殺後,悄無聲息進入李寒山的元神之中,好在李寒山這一次早有準備,而且是專門為它們做了一個套,把這些傢伙燃燒後,李寒山收穫不少。

  李寒山能感覺到,每焚滅一縷殘念,他對那種空間穿梭的感知就清晰一分。那些細碎的、本能的、近乎直覺的空間波動,如同被反覆擦拭的鏡面,正在一點一點地映出原本模糊的輪廓。

  "前輩,沒有更多了。"小安從最後一座墓碑前站起身,魂體表面的幽藍光芒緩緩收斂。她環顧了一圈墳山,確認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已經徹底消散,"這些碎片應該就是全部了。其他的都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消散了,只剩下這幾縷還在苟延殘喘。"

  李寒山點了點頭。他站在半山腰一處較為開闊的石台上,目光掃過整片墳山。成千上萬座墓碑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安靜地矗立著,如同一片沉默的碑林。它們曾經承載過無數域外天魔的殘念,如今那些殘念已經盡數被焚滅,只剩下一座座空蕩蕩的墓碑,和被埋葬在碑下的、早已化為枯骨的修士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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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墳山另一側的山道走去,"這裡已經沒有東西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了許多。那些曾經瀰漫在墳山外圍的陰冷氣息已經消散了大半,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層層地收攏,露出下面被浸潤了數千年的青色石階。李寒山沿著石階一路向下,穿過那道被他破解過的禁制光幕時,能感覺到那些符文在他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確認他的身份,又緩緩暗淡下去。

  出了墳山範圍後,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的山谷在暮色中鋪展開來,谷中瀰漫著淡金色的靈霧,如同被揉碎的金粉懸浮在空氣中。山谷中央隱約可見成片的建築廢墟,石牆、廊柱、坍塌的屋頂,在靈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被反覆暈染過的古畫。而最讓李寒山心頭一動的,是空氣中那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藥香——清冽、醇厚、帶著數千年歲月沉澱後的溫潤氣息,每一口呼吸都讓他的經脈微微發熱。

  "那邊。"他順著藥香最濃郁的方向走去,小安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沿著一條被藤蔓覆蓋了大半的青石小徑前行了約莫一炷香後,他們來到了一片被低矮石牆圍起來的區域前。石牆約莫半人高,由青黑色的石塊壘成,表面覆蓋著厚密的苔蘚和藤蔓,若非那股濃郁到幾乎要溢出牆外的藥香,從外面看幾乎與普通的廢墟無異。李寒山抬手撥開幾根垂落的藤蔓,目光落入牆內——他的呼吸驟然頓住了。

  石牆內側是一片約莫千丈見方的藥田,田壟規整,每一壟都種著不同種類的靈藥。那些靈藥的葉片在暮色中流轉著細密的靈光,有的如同被揉碎的翡翠般泛著溫潤的碧色,有的如同凝固的琥珀般透著醇厚的暖光。李寒山粗略掃過一眼,便認出了其中數種他只在夜霜華那份靈藥清單上見過的名字——銀月花、赤鱗藤、凝神草、玉髓參……每一株都有好幾千年的年份!

  「發了!」

  李寒山眼睛發光。

  這些靈藥,才是真正的久遠,每一株放出去,都價值連城。

  他蹲下身,仔細辨認著最近一壟藥田中那株通體泛著幽藍色光澤的靈草。它的葉片厚實如玉,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根莖粗壯如同嬰兒手臂,散發出的藥香沁人心脾。李寒山伸手輕輕觸碰那片葉子的邊緣,指尖傳來一股溫潤而綿長的靈力回饋,如同將手掌浸入了一汪被陽光曬暖的泉水——那是好幾千年份的幽藍靈芝,放在中洲任何一個拍賣行都足以引起修士瘋狂爭搶的珍品。

  不要說化神,就是煉虛,合道,都會心道。

  "這些靈藥……"小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被壓平的驚嘆,"怕是生長了好幾千年。這片藥園被禁制保護著,沒有遭到任何破壞。"

  李寒山站起身,目光掃過整片藥田,又抬頭望向藥園深處。在藥園另一側,一座半坍塌的石殿正矗立在暮色中,石殿的拱門處隱約可見一層流轉的銀白色光幕——那層光幕的紋路與墳山上的禁制如出一轍,但更加細密、更加複雜,如同一幅被反覆精修的畫卷。

  他穿過藥園,來到那座石殿前。殿門約莫丈許寬,由一整塊青白色的石板雕成,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與他從洛璃那裡學過的所有變體都不同,仿佛是被精心設計過的組合,每一枚符文的走位都與相鄰的符文構成了某種微妙的呼應關係。他站在門前仔細觀察了片刻,漸漸察覺到那些符文的排列中蘊含著某種規律——它們不是在盲目地防禦,而是在按照某種既定的順序相互配合,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每一枚都有其特定的落子位置。

  "這是……棋陣。"李寒山低聲說。

  他蹲下身,在門前的石板上用指尖勾畫了幾筆,將那幾枚核心符文的排列順序在腦海中推演了一遍。那些符文的組合方式與他曾經在夢境中與洛璃下過的那種古棋極其相似,落子的順序、攻守的轉換、以及關鍵節點上那種特有的"跳出"手法,都與那門古老棋藝的規則吻合。他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始按照那種古棋的規則,以靈力在石板上勾勒出第一枚落子的軌跡。

  靈力沿著他勾畫的軌跡流入符文陣列的瞬間,石殿門上的銀白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那層光幕的表面浮現出幾個淡淡的印記,在他面前緩緩轉動著,像是在等待下一步的落子。李寒山沒有猶豫,按照那門古棋的規則在石板上連續勾畫起來,每一筆都落在陣列中那些看似空缺、實則正是銜接節點的位置。

  第一筆落下,符文陣列亮起一道銀光;第二筆落下,光幕表面的印記轉動了半圈;第三筆、第四筆、第五筆——每一筆都讓那些銀色符文如同被喚醒的燈盞般依次亮起,沿著特定的路徑貫通起來,如同一串被點燃的引信正在沿著預定的軌跡向前延伸。當最後一枚落子的軌跡完成時,石殿門上的符文陣列全部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門縫中滲出,門扇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然後朝著內側緩緩滑開。

  門後的空間不大,約莫一間普通石室的規模。室中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樣東西——一隻巴掌大的翠綠色玉壺,壺身圓潤光滑,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靈紋,如同一汪被凝固在玉石中的泉水。李寒山走上前去,拿起那隻玉壺,入手溫潤微沉,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道極其精純的空間波動。他將神識探入壺中的瞬間,整片藥園的氣息都在他感知中清晰起來——那玉壺內部的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廣闊,足有數十丈見方,頂部流轉著柔和的光芒,地面上覆蓋著細密的靈土,空氣的靈氣濃度濃郁得如同實質。

  "空間靈器……"小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真切的訝異,"而且是專門用來培育靈藥的。裡面的靈土品質極高,還自帶小型聚靈陣。"

  李寒山將玉壺仔細端詳了片刻,在壺底看到了兩個極小極淡的古篆字——"乾坤"。他將玉壺收好,轉身走出石殿,重新回到那片藥田前。他沒有急於採摘,而是先將那柄玉壺激活——以靈力注入壺身的核心符文,壺口處亮起一道柔和的翠綠色光芒,如同一片被展開的微縮天地,在他面前鋪開了一個窄窄的入口。他以靈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第一株幽藍靈芝的根莖,將其整株完整地移入玉壺內部的靈土之中。靈藥在那片空間靈土中落定的瞬間,根須便如同被喚醒的觸手般自動舒展開來,扎入靈土深處,葉片上的幽藍色光芒比方才更加明亮了一些。

  "果然能用。"李寒山心中一喜。他加快了動作,逐壟將藥田中的靈藥移栽進玉壺內部的空間中。每一株靈藥都在那片靈土中迅速適應、舒展根須,仿佛本就是生長在那裡的一般。一株接一株的靈藥地被移入壺中,在翠綠色的光芒中整齊地排列成新的田壟,在玉壺自成的小天地間安靜生長。

  小安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低聲說了一句:"這些靈藥恐怕能支撐前輩修到合道了。再加上雙修之效,恐怕用不了多少年,前輩就能夠破煉虛,證合道了。"

  破煉虛,證合道!

  李寒山一陣心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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