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非煉虛不可進
石階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每一級都平整如鏡,縫隙中連一絲苔蘚都沒有生長。李寒山踩上去時,腳下傳來的觸感堅實而微涼,如同踏在剛剛被水沖洗過的石面上。他沿著石階向上走了約莫百餘步後,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一座通體由青白色玉石砌成的大殿正矗立在山谷盡頭的平坦台地上,殿前是一片約莫百丈見方的廣場,地面鋪著同樣質地的青白色石板,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大殿的屋頂保存得極為完整,飛檐翹角如同展翅的鵬鳥,檐角處懸掛著幾枚已經鏽蝕了大半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極其輕微的碰撞聲,叮噹作響。殿門由兩扇通體素白的石門組成,門扇表面沒有任何符文,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得如同被流水沖刷了數千年的鵝卵石,只有門縫處隱約透出一線極淡的銀白色光芒,證明這座大殿的禁制依舊在運轉。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但李寒山的目光沒有落在那扇門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前廣場中央豎立著的一塊石碑上。
那塊石碑約莫半人高,通體漆黑如墨,與周圍青白色的石質截然不同。碑身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如同一面被反覆擦拭過的黑色鏡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澤。碑面上刻著幾行字,筆畫清晰如新,每一筆的收束處都帶著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上揚弧度——那是洛璃的字跡。她在夢境中教他陣法時,指尖在半空中勾畫出的每一道線條,收筆時都會帶著同樣的弧度,如同被風吹起的衣角。
李寒山站在那塊石碑前,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非煉虛不可進。」
五個字。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沒有多餘的說明,沒有刻意的警告,只是用那種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筆跡,刻在這塊通體漆黑的石碑上,如同一聲從數千年前傳來的低聲叮囑。
他蹲下身,指尖沿著那幾行字的筆畫緩緩滑過,石面冰涼而光滑,那些字跡的深度均勻一致,刻字的人顯然是以極其穩定的靈力在石面上凝刻而成,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從容而篤定的力度。
他的指尖在那道收束處的上揚弧線上停頓了許久,然後將手收回來,站起身來。
小安從他身後飄上前來,幽綠色的眼眸落在那幾行字上,看了一會兒後沉默著退了回去,沒有開口詢問。她跟了李寒山這麼多年,早已學會了在他需要安靜思考時不多說一個字。
李寒山站在石碑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長的暗色輪廓。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座大殿表面的那層素白石門上看不出任何符文,可整座殿宇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如同一面被壓平到極致的湖面,表面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蓄著足以碾碎煉虛以下任何修士的磅礴力量。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向那層隱晦的靈力波動。他的神識剛一觸及那層波動邊緣,便感到一股厚重到近乎不可撼動的阻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將手掌按在了一面深埋地下的鐵壁上,任憑他如何推動,都只能觸及表面那一層幾乎無法撼動的堅硬。
」非煉虛不可進。」
這句話確實不是空話。這座大殿的防禦層級遠超他之前破解過的所有禁制,以他現在的修為,就算把洛璃教給他的所有陣法知識都掏出來,也未必能撬動這層壁壘的一角。強行嘗試只會徒增消耗,甚至可能引發禁制的反噬。
李寒山收回神識,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座素白的殿門上,看了很久。山風從谷口方向吹來,掠過廣場上那些青白色的石板,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月光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暈中,如同一幅被精心保存了數千年的古畫,安靜地等待著一個能夠真正看懂它的人。
」走吧。」他最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如同在跟一個同行的人商量行程,」我們回去。」
小安的魂體微微動了一下:」前輩,這座大殿裡面……」
」裡面肯定有好東西。」李寒山轉過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往下走,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猶豫,」但既然在這裡立了這塊石碑,說明這殿內的東西還不是我現在該碰的。煉虛之後再來,到時候這裡的禁制應當不會為難我。」
他走了幾步後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月光下靜靜矗立的大殿。在李寒山看來,這塊石碑上的字是洛璃留下的,她從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她既然特意在這裡立了碑,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安沒有再多問,化作一道幽藍色的光芒融入他腰間的魂幡中。李寒山獨自沿著石階走下山谷,穿過那片已經被他搬空了靈藥的藥園,沿著來時的路線朝著遺址外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心中那份因收穫大量靈藥和新劍而升起的喜悅正在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校準過的篤定。
」煉虛。」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詞。化神一層到煉虛之間隔著化神九層、化神巔峰、以及那道橫亘在化神與煉虛之間的天塹。哪怕是天才修士從化神一層到煉虛,少說也要幾百年的苦修。如果是尋常修士,需要的時間更長,甚至一輩子別想突破。
但他有陽冊功法,有夜霜華、張青璇、陰靈月幾女的輔助,有這片遺址中收穫的上古靈藥。他不需要幾百年。
他想起方才在大殿前感受到的那層禁制壁壘。那層壁壘的厚度與他在瑤光派墳山中感受到的某些殘留氣息如出一轍,那是合道級甚至更高層次的靈力沉澱,若他強行突破煉虛之前的修為去觸碰這座大殿,迎接他的絕不會是什麼機緣巧合。
」化神還是太低了。」他穿過遺址外圍那層正在緩慢收縮的禁制裂隙時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灰濛濛的霧氣中顯得有些遙遠,」瑤光派全盛時期連大乘修士都有一位,合道更是超過十位,結果還是被滅了。現在的合歡宗也好,其它魔宗也好,還是南域的正派仙道也罷,相比起曾經的瑤光派來說,要弱太多太多。若有一天域外天魔真的再次降臨,化神修士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李寒山停下腳步,站在一處被月光照亮的廢墟邊緣,目光穿過那些殘破的石柱和坍塌的牆壁,望向遠處那片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秘境天穹。
他必須變強。強到能夠直面那些從天外而來的東西。
遺址外圍的禁制裂隙正在緩慢收縮,邊緣處的銀色符文如同被收攏的帷幕,一層一層地合攏。那些原本敞開的通道正在逐漸變窄,灰白色的霧氣從裂隙邊緣湧出,將那些剛剛還能容人通過的縫隙堵得越來越密。
但李寒山穿過那些裂隙時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力,他的純陽之氣如同被那些符文認領過的信物,在靠近裂隙邊緣時便被自動識別、放行,連那些正在收縮的光芒都會在他經過時微微停頓一瞬。
他穿過最後一道裂隙後,霧氣驟然消散,視野重新開闊起來。萬靈秘境那片琥珀色的天空重新出現在他頭頂,暮色中泛著溫潤的暖光,遠處的山脈輪廓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被鍍了一層金邊。那些曾經密密麻麻圍在遺址外圍的妖獸群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零星幾頭還在禁制邊緣徘徊,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又被彈回幾步,嘶吼幾聲後悻悻離去。
李寒山在一處被獸潮踩踏過的矮丘上停下腳步,望著遺址外圍那層正在收攏的禁制光幕。那些妖獸的攻擊確實猛烈,數萬頭妖獸輪番衝擊了數十天,可那層光幕始終沒有出現任何實質性的破損。整座遺址的禁制與秘境本身的地脈相連,能夠持續汲取地脈中的靈氣來自我修復,只要有地脈在,這層禁制就永遠不會被攻破。難怪那些化神修士在窗口期結束前就陸續離去了。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將神識沉入腹部的陽紋之中。陽紋空間中的金色霧氣依舊在緩緩翻湧,那些屬於不同人的花朵在霧氣中安靜地綻放著。他逐一感知過去——花弄影的那朵開得溫潤而穩定,雲疏月的那朵帶著水潤的清光,柳若雪的那朵泛著冰藍色的寒意,陰靈月的那朵暗紫色的光芒中透著幾分沉靜。當他觸碰到夜霜華那朵銀白色的花時,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如同被刺扎了一下的銳痛。
夜霜華在戰鬥。他能通過陽紋與陰紋之間的連接感知到她的狀態——靈力在劇烈波動,氣息時強時弱,如同正在被持續壓制。那股來自陽紋深處的反饋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讓他心頭微微一緊。
「她在那邊!」
李寒山感知到了夜霜華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朝著夜霜華所在疾掠而去。
三千里距離在化神修士的全力飛遁下不過小半個時辰。
當他越過最後一道山脊時,神識感應到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在前方數百里,一片被戰鬥餘波削平了的山谷中,兩道身影正在夾擊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夜霜華的銀白勁裝已經破了好幾處,左臂的衣袖被從肩膀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下面正在滲血的傷口。她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驚鴻劍的劍光雖然依舊凌厲,卻明顯比平時短了數分,劍身表面的光芒明滅不定,顯然靈力已經接近枯竭。嚴青松站在她正前方數十丈處,鐵灰色的靈力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層厚重的護甲,手中那柄灰白色的長戟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化神七層獨有的沉重力道,將夜霜華的劍光震得微微偏斜。霍元則從側面不斷以那柄青黑色的短杖發動騷擾,杖頭的暗色靈珠每次亮起都會射出一道極細的青黑色光束,從夜霜華防禦的間隙中穿透進去,逼得她不得不分心格擋。
」夜師妹,你一個人撐了這麼久,何必呢?」嚴青松的聲音從山谷中傳來,」交出你從遺址中得到的那幾株靈藥,我可以讓你走得體面一些。」
夜霜華沒有回答。她咬著牙,驚鴻劍在身前翻轉半圈,將霍元那一記偷襲格開,然後側身避開嚴青松長戟的橫掃。戟尖擦著她的腰側掠過,將衣袍邊緣又撕開一道口子。她的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又強行穩住,但李寒山能看出她已經到了極限——她的呼吸頻率比正常狀態快了近一倍,持劍的手在極細微地顫抖著,那道銀白色的劍光正在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
李寒山沒有再探,體內靈力沸騰,遁光更快了幾分,朝著山谷急速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