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重聚


  南麓洞府外的紫竹林在秋風中沙沙作響,葉片邊緣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金黃色。

  李寒山與幾女在床上纏綿不休,在他的體內,純陽之氣在經脈中奔涌如潮,每一次循環都比上一輪更加猛烈、更加湍急,如同一場正在醞釀的風暴即將突破最後的屏障。

  他閉關已經整整三個月了。

  李寒山能感覺到丹田中那道橫亘在化神二層與三層之間的瓶頸正在變得越來越薄。經過八年的反覆淬鍊,那些被丹藥和雙修反覆沖刷過的經脈已經擴張到了極限,純陽元神的金色光芒在其中奔涌不息,如同一座蓄滿了水的堤壩正在等待最後一道閘門的開啟。

  第九日黃昏。當最後一縷夕陽從紫竹葉的縫隙間漏下、落在石台表面的瞬間,李寒山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那聲音如同一根被繃到極限的琴弦終於斷裂,又像是一層薄冰在春日暖陽下裂開第一道紋路。緊接著,蓄積已久的純陽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那道裂縫,將化神三層的壁壘從內到外徹底撕碎。金色的光芒從他周身驟然亮起,如同一輪被點燃的旭日,將整片竹林籠罩在一層溫潤的暖色中。那些紫竹葉在光芒觸及的瞬間微微震顫,仿佛也在回應著那股來自丹田深處的震動。

  光芒持續了約莫數十息,然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收斂,一層一層地沉入李寒山的丹田深處。

  他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合歡宗各峰之間亮起,如同被揉碎了的寶石散落在夜霧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知著經脈中那股比之前渾厚了近三成的靈力在平穩地流淌,嘴角浮現出一絲被壓平過的、帶著篤定的弧度。

  化神三層,成了。

  藉助這一波,幾女的修為同樣也有了提升,夜霜華終於從化神四層,突破了化神五層,張青璇則衝到了化神六層,她的修為本身就比夜霜華更高。

  就連沈若溪,也突破了化神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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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溫潤的熱意。純陽元神在丹田中安靜地盤坐著,表面的金色紋路比突破前又密集了一圈,散發出的威壓厚重而沉穩。他走到石台邊緣,望著遠處主峰方向那些在夜色中明滅的燈火,心中那份踏實感如同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石頭,表面光滑,觸手溫潤。

  幾天後,李寒山喊來夜霜華,張青璇,道:「兩位師姐,我有個計劃,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兩女都看向他。

  李寒山將自己的打算簡要說了一遍。夜霜華聽完後眉頭先是微蹙,隨即鬆開,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行,就按你說的來。」

  兩人商議已定後,李寒山先一步離開了南麓洞府。他刻意收斂了氣息,繞過了主峰外圍的幾條常用山道,從碧玉峰後山一條幾乎廢棄的舊徑出了合歡宗山門。紫金色的遁光貼著樹梢無聲飛行,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在晨霧中幾乎難以察覺。

  主峰北麓,嚴青松正站在洞府外的石台上,望著南麓方向那道正在升起的銀色遁光。他身旁的霍元坐在輪椅上,雙膝以下空蕩蕩的褲管被仔細地折好,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被點燃的炭火般亮了一下:」他出門了。」

  嚴青松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那道銀色遁光的方向。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赤紅的傳訊符,靈力注入其中,符籙化作一道極細的紅線朝著主峰更高處射去。片刻後,一道暗灰色的遁光從主峰高處的某座洞府中升起,朝著那道銀色遁光的方向追去。緊隨其後的,是一道鐵灰色的身影。

  楚子安落在嚴青松身側的石階上,目光同樣望著那道正在遠去的銀色遁光,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穩重:」他去天斷山脈了?」

  」應該是。」嚴青松收回目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他這些年一直縮在洞府里不出來,總算找到機會了。天斷山脈深處人跡罕至,就算在那邊動手,也不會有人知道是誰做的。」

  楚子安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閃過決斷:」那便去吧。」

  三道遁光從主峰北麓無聲升起,跟隨著那道銀色遁光的方向,朝著天斷山脈深處追去。嚴青松飛在最前面,空蕩蕩的右袖在狂風中翻卷如旗,霍元的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嘴角掛著恨意。

  前方那道銀白色遁光在天斷山脈外圍減速,落在一處被密林遮蔽的山谷中。嚴青松和楚子安也相繼落下,三人呈扇形向山谷中央合攏而去,卻在看清谷中那道身影的瞬間同時停住了腳步——張青璇負手站在谷地中央,水青色長裙在山風中輕輕拂動,手中沒有劍,只有一枚正在緩緩旋轉的碧綠色玉牌。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道愣在原地的身影,臉上有著從容到讓人牙癢的笑意。

  而在她的旁邊,則是穿了李寒山寶衣的夜霜華,不僅穿了李寒山的寶衣,就連氣息,都跟李寒山一模一樣。

  」嚴師兄,楚師兄,霍師弟。」張青璇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們追了這麼久,辛苦了。」

  嚴青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轉頭掃視四周——沒有任何紫金色光芒,沒有任何屬於李寒山的氣息殘留,甚至連多餘的腳印都沒有。」張青璇!夜霜華!李寒山在哪裡?」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青璇將玉牌收回袖中,語氣淡然:」李師弟去哪裡了,我們可不知道,你們想追,怕是已經遠得追不上了。」她說著,側身讓開谷地的通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若想找我們切磋,我們倒是可以奉陪。不過——」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掃過,」你們確定要在這裡動手嗎?」

  楚子安的目光在張青璇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夜霜華。他沉默了幾息後開口:」兩位師妹好手段。既然李寒山不在,那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他轉身便走,鐵灰色的遁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尾跡。嚴青松咬著牙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張青璇與夜霜華,最終卻只是冷哼一聲,跟著楚子安的方向飛去,灰色的遁光中裹著不甘的暗影。霍元被人架著飛離山谷時,回頭看了兩女一眼,那雙眼睛中翻湧著與嚴青松如出一轍的恨意。

  兩女站在谷地中央,望著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際,夜霜華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傳訊符捏碎。符籙化作一縷極淡的光芒朝東南方向射去,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將消息遞向了那片比天斷山脈更加遙遠的地方。

  與此同時,李寒山已經飛出了數千里。他循著幾年前留下的神識印記,穿過一片連綿的丘陵和幾處被人工遮掩過的禁制,最終在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崖壁前落了下來。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崖壁表面的藤蔓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他側身鑽了進去,沿著斜向下的通道走了約莫百步後,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溶洞中夜明珠的光芒依舊溫潤如初,空氣中瀰漫著幾女混雜在一起的氣息——靈草、藥香、還有幾縷若有若無的胭脂水粉味。

  溶洞深處那間被花弄影占據的石室門半掩著,門縫中漏出一線暖黃色的燭光。李寒山還沒有走到門口,石門已經從裡面被推開了一道縫隙,一雙勾人的眼眸從門後探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彎成了兩道月牙。花弄影幾乎是撲出來的,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像一隻被牽了太久繩終於等到了主人歸來的貓。

  」你還知道回來!」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著一種被壓平過的抱怨和壓不住的歡喜,」都多久了?十幾年,我們連你的影子都沒見著!」她鬆開一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在他那張已經完全年輕化的面容上停了一瞬,隨即嘴角壓不住地翹起來,」變年輕了……倒是比以前好看。」

  柳若雪站在石室門口,白衣勝雪,冷著一張臉,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分明與語氣不符。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忍了回去,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雲疏月從另一間石室中走出來,手中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看到李寒山時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來,將那杯茶遞到他手裡,什麼話都沒說。

  江念微從溶洞更深處那間被改造成丹房的石室中走出時,指尖還沾著些許靈藥的碎屑。水綠色長裙在燭火中泛著柔和的光,她的目光在李寒山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恢復了清冷:」來了?正好,我最近在研究的那爐丹還缺一味藥引,你幫我看看用什麼替代合適。」她的語氣平淡,仿佛他只是出門採藥歸來,而不是離開了整整十幾。

  二長老靠在溶洞邊緣的石壁上,雙手抱臂,慵懶地朝他笑了一下:」喲,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都忘了呢。怎麼樣,修為精進多少?」她的語氣帶著調侃,但目光中那份關切卻騙不了人。

  許靈溪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看到李寒山便喊了一聲」李爺爺」,但馬上,她就愣住了,因為李寒山這時候不再是老頭子的形象。

  以往需要維持老頭子形象,是因為李寒山不想引人注意,現在他的修為上來了,那就沒必要一直以老頭子形象示人了。

  誰不想年輕?

  「李爺爺,你怎麼這麼年輕了。」

  許靈活跑過來拽著他的衣袖,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比從前更加燦爛了。

  李寒山拍了拍她的腦袋,目光掃過溶洞中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心中那塊被合歡宗這些年的紛爭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在那盞被花弄影隨手點亮的新燭火邊坐下來。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著,暖黃色的燭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石壁上交織成一片細密的暗色圖案。

  入夜後,石室中的燭火被吹熄了,只留下夜明珠溫潤的光暈在洞頂流轉。花弄影靠在他左側,指尖輕輕划過他胸口的衣料,呼吸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柳若雪則安靜地躺在他右側,沒有多說話,只是一隻手始終擱在他肩頭。雲疏月和江念微也在不遠處,裹著薄毯的輪廓在夜明珠的微光中如同一座小丘,呼吸聲均勻而綿長。

  李寒山在花弄影和柳若雪之間躺下,伸手環過花弄影的腰側,感覺到她微微往他懷裡靠了靠,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睡意的聲響。他的另一隻手覆上柳若雪放在他胸口的手指,指尖觸到了她微涼的指甲邊緣,她沒有抽開,只是在那微涼的觸感中微微蜷了一下指節。這一夜很長,長到晨光從石門的縫隙滲進來時,四人的呼吸早已交疊成了一片不分彼此的、被溫暖的沉默裹住的海。

  接下來的幾天,李寒山沒有急著走,他在溶洞中住了下來。白天與江念微探討丹方的改良,晚上便與花弄影、柳若雪幾女輪流雙修。那雙修更多時候已經不是純粹的修煉了,帶著一種久別重逢後的溫存。

  李寒山的純陽之氣經過多年淬鍊後精純了數倍,每一次與幾女交合時,都能讓她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被那股暖流浸潤、滋養、提純。花弄影被純陽之氣沖得渾身酥軟,柳若雪的肌膚泛著薄薄的粉色,雲疏月裹著被角靠在石壁上,江念微的指尖還攥著李寒山的手,呼吸帶著一種被徹底滿足後的綿長。

  這一夜,當花弄影終於閉著眼睡去,柳若雪也側身將臉埋進李寒山肩窩時,雲疏月從薄被中微微撐起身子,聲音柔和:」你要走了?」

  李寒山的手掌貼在她後背,能感覺到她脊骨微凸的觸感,像是溫水中浮著的一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卵石:」嗯。帶你們走。」

  雲疏月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去哪?」

  」合歡宗。」李寒山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是極其篤定,」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們現在去合歡宗,不會有危險。」

  雲疏月沒有再問。她只是重新躺回去,靠進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料,像是要將這個承諾攥緊了不放。

  花弄影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柳若雪依舊側躺在那裡,呼吸平穩,但李寒山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收緊了一下,那是一種被鄭重放在掌心、沒有被遺忘的確認。江念微靠在不遠處的石壁上,水綠色的長髮從薄毯邊緣垂落下來,呼吸平穩,沒有睜眼,但她在夜明珠微光中的面容柔和了許多。

  他只在溶洞中停留了七日。第七日清晨,他站在溶洞出口的石階上,等著眾女陸續走出。花弄影換了一身乾淨的紅衣,柳若雪依舊是那身白衣,江念微提著一個儲物袋,雲疏月走在她身側。她們在他身後站定,沒有人說話,但那種默契已經足夠。

  李寒山抬手打出一道法訣,崖壁上的藤蔓無聲收攏,將溶洞入口重新遮掩起來。紫金色的遁光裹著眾人沖天而起,朝著合歡宗的方向疾馳而去。風從耳邊掠過,帶著晨露未乾的涼意,將身後的山脈輪廓一寸一寸地吞沒在越來越遠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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