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暗渡陳倉


  夜風穿過南麓紫竹林時,竹葉的沙沙聲在兩人之間流淌。李寒山從那處凸出的岩台上站起身來,夜霜華也隨即起身,銀白色的衣擺拂過青石地面。

  」你等我一炷香。」她說,沒等他回應便化作一道銀白色遁光沖天而起,朝著主峰方向掠去。那道遁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修長的尾跡,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怕他趁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就自行出發了一般。

  李寒山便靠在岩台邊緣的紫竹上,望著遠處主峰各處的燈火在夜霧中明明滅滅。約莫兩刻鐘後,那道銀白色的遁光便重新出現在視野中,落地時夜霜華的衣袍上沾著幾片丹房的藥草碎屑,左手指間夾著一疊靈符,右手握著一隻通體銀白的玉盒。

  她在李寒山面前站定,將那一疊靈符遞到他手中:」這些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你收好。護身符五枚,攻擊符三枚,還有一枚——」她頓了一下,從那一疊靈符底部抽出一枚通體暗金、表面刻著極細紋路的靈符,小心地放在他掌心,」這是六階遁符,煉虛級別的。捏碎之後,會裹著你瞬間遁出千里之外。」

  李寒山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靈符,入手溫熱,符面上的紋路細密如蛛網,核心處流轉著一道沉穩的空間之力,遠比他見過的任何遁符都要精純。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師姐,你自己呢?」

  「我最近不會外出,在合歡宗內,他們還不敢對我怎麼樣,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好,謝謝師姐。」

  李寒山將那枚六階遁符小心地收入儲物戒指最深處,又將其他靈符分門別類地收好。夜霜華又將那隻銀白色的玉盒遞了過來:」這裡面是幾枚化神中期適用的固本丹,你自己煉的應該還有,留著備用的。」她說完便退後一步,像是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師姐。」李寒山開口。夜霜華停下腳步,沒有轉身。李寒山走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手掌貼在她後背的衣料上,能感覺到她脊骨的輪廓在銀白勁裝下微微凸起。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那樣站了片刻,然後鬆開手,退後一步。」三天後見。」

  夜霜華終於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月光中流轉著一絲極淡的溫度。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化作那道銀白色的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主峰方向的靈霧之中。李寒山獨自站在岩台上,將那疊靈符和玉盒收入儲物戒指中,然後轉身沿著石道走回了南麓洞府。

  石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石廳中已經亮起了燈。花弄影靠在石榻上夾著煙杆,柳若雪坐在窗邊的蒲團上翻著一卷古籍,雲疏月和江念微正在矮桌旁低聲說著什麼,二長老巫馨月則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像是等了他很久。幾道目光在他進門的瞬間同時落在他身上,那層被壓著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無法迴避。

  花弄影先開口了,煙杆在她指間轉了一圈:」我們聽說了。九長老點名讓你去仙盟,你答應了。

  李寒山在矮桌邊坐下,拿起雲疏月推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口:」答應了。有把握。」

  」什麼把握?」柳若雪放下古籍,聲音冷冰冰的,目光卻落在他的臉上沒有移開。

  」我有辦法避開探測陣法。」他放下茶盞,」而且仙盟那邊有人——二十幾年前我救過一個仙盟的女弟子,她給了我一塊客卿令。那塊令牌能穿過南嶺山脈的防線。」他能感知到幾女的目光在自己說出」客卿令」三個字時微微鬆動了一線。花弄影夾著煙杆的手指頓了一下,柳若雪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雲疏月的目光雖然依舊帶著擔憂,卻比方才柔軟了幾分。

  江念微放下手中的玉簡,聲音清冷卻認真:」東西都收拾齊了?靈符、丹藥、靈石,夠不夠?」李寒山拍了拍儲物戒指:」夠。夜師姐剛給了我一疊靈符,還有一枚六階遁符。」

  石廳中的沉默持續了幾息,那層被壓著的擔憂像是融化的薄冰般正在緩慢地消退,但依舊殘留著。二長老巫馨月從石壁上直起身來,紅衣在地面上拂過,她走到李寒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你要是死在外面,老娘可不會替你收屍。」李寒山抬頭看她,她那副慵懶的模樣中分明帶著關切。

  入夜後,石廳中只剩下矮桌上那盞燭火還在靜靜燃燒。

  李寒山則與幾女在石室中抵死纏綿,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三天後,一大早,李寒山早早的醒來,窗外天色已經微亮了。他沒有驚動幾女,輕手輕腳地推開石門,紫金色的遁光從南麓洞府前的石台上無聲升起,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貼著樹梢朝合歡宗山門的方向掠去。

  他穿過護山大陣那道自動打開的縫隙時,能感覺到合歡宗各峰的燈火正在晨霧中次第熄滅,那些尚未醒來的弟子們還在各自洞府中沉睡,也有弟子晝夜不息的修煉。紫金色的遁光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細長而內斂的軌跡,朝著北方的山脈輪廓疾掠而去,將南麓那片竹林的輪廓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然而就在他飛出合歡宗山門約莫千里之後,他的煉虛級神識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氣息,如同一根被風吹動的蛛絲,在極遠處跟著他的遁光軌跡保持著固定的距離。那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他的神識已經突破了煉虛級,根本不可能從這片晨霧瀰漫的天空中將其辨認出來。

  」果然被盯上了。」李寒山心頭一凜,暗暗慶幸自己提前突破了煉虛級神識。

  那追蹤者的修為應當在化神巔峰,距離煉虛還有一線之隔,若是他神識還在化神級,這一路必被對方死死咬住,等到合適的時機就會被截殺。但如今他的感知能力遠勝對方,那追蹤者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已暴露無遺。

  他不緊不慢地繼續向前飛了一段,直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就在飛入兩座山丘之間的谷地時,他猛地掐動一道法訣——那是洛璃在多年前教他的古隱匿術,名為」斂息遁」,專用於在高速移動中隱藏身形,效果遠超尋常的收斂氣息之法。靈力在他周身急速流轉,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氣流,將他的氣息、溫度、靈力波動全部裹入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中,然後那層光膜猛然收縮,如同一滴水融入海面般消失在了晨光中。

  追蹤者追入谷地時,只看到前方空無一人的天空和正在緩緩下沉的晨霧,那道紫金色的遁光連同所有的靈力波動都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捕捉不到。那是一道灰色的身影,面容普通的化神巔峰修士,此刻正懸停在谷地上空,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般掃過方圓百里的每一寸空間,卻什麼都沒發現。他的面色從從容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絲被壓制的驚疑。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傳訊符捏碎,符籙化作一縷極細的紅線朝著合歡宗的方向射去。片刻後一道灰色的遁光從合歡宗方向急速飛來,落在他面前時那股煉虛級別的威壓讓周圍的山石都在微微震顫。九長老的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谷地,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人呢?」

  」屬下……跟到此處,他的氣息忽然消失了。」那灰袍修士低下頭,額角的冷汗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屬下的神識掃遍了方圓百里,什麼都沒有發現。他就像是……憑空不見了。」

  九長老沉默了數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如同鈍刀刮過鐵板:」你修煉到化神巔峰多年,連一個化神四層的小輩都盯不住?怪不得你會卡在化神巔峰這麼久.....」

  那化神巔峰的灰袍修士臉色難看至極,他原本也是核心弟子,但因為一直卡在化神巔峰,便失去了核心弟子的身份,當上了合歡宗的執事。

  弟子跟執事,似乎執事的地位更高,但在核心弟子層面卻不然,執事要管太多瑣事了,修煉的資源也下降一大截。

  最關鍵的是,時不時還會有長老們來採補一番他們。

  而與此同時,李寒山已經遠在數千里之外。

  那門古隱匿術的效果比他預想中更好,一旦施展便如同一塊融入水中的墨滴,連他自己都很難感知到自己的氣息殘留。他在那層金色光膜的包裹下改變了方向——沒有繼續往南直飛,而是先朝著西北方向繞了一個大圈,然後折向正北。按照他早已計劃好的路線,他要先進入陰泉宗的勢力範圍與陰靈月匯合,再由她帶著他從一條更隱蔽的路徑繞向南方。

  這樣做,可以避開長老會的追蹤。

  半個月後,一片灰黑色的山脈出現在前方視野中。山脈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那是陰泉宗勢力範圍的邊界。李寒山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落下,收斂了所有氣息,然後以陽紋的感應向陰靈月傳去一道微弱的信息。

  不到半個時辰後,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山脈深處無聲掠出,落在山坳邊緣。陰靈月依舊是那副老嫗的偽裝,混濁的眼珠在晨光中微微轉動,她上下打量了李寒山一眼,確認他狀態完整後便沒有多問,然後她祭出飛舟,李寒山徑直進入其中。

  與此同時,九長老正沿著通往仙盟國的路上一路追蹤,他的神識肆無忌憚的鋪蓋開去,卻連李寒山的一絲氣息都感知不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