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純陽配玄陰,如飛升登仙


  玉衡宮內,安靜得能聽見靈泉水滴落的聲音。

  "只能用你的辦法了。"

  這句話說出口,掌門自己先移開了目光。她垂著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耳根那抹極淡的紅,這一次,怎麼都壓不下去了。

  一千八百年。

  她守了整整一千八百年的元陰,今夜,要交給自己的弟子。

  "師尊。"李寒山的聲音很輕,"若您還沒準備好,可以再等——"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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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門打斷了他。她抬起頭,那雙眸子裡的慌亂已經斂去,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本座道基未損,狀態尚在巔峰。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但是。"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寒山,本座把話放在這裡。今夜之後,你若敢負本座——"

  "師尊放心。"李寒山舉起右手,掌心向天,"弟子對天起誓,此生此世,護師尊周全。若有二心,形神俱滅,不得好死。"

  掌門望著他,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殿內又安靜了片刻。她坐在玉床沿,忽然問了一句:"寒山,本座問你一句實話。"

  "師尊請講。"

  "你說的'十成把握'——"她盯著他的眼睛,"到底有沒有水分?"

  李寒山迎著她的目光,認真道:"渡氣之法,弟子只有五成把握,所以弟子沒敢說滿。但雙修之法——師尊,您是玄陰之體,弟子是純陽聖體,陰陽相濟、水火互藏,上古功法里這叫'天配'。若有水分,弟子何必立誓?"

  "玄陰之體?"掌門怔住了。

  她當然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掌門一脈的功法代代單傳,功法總綱的第一頁就寫著——非玄陰之體,不可修此法。

  可玄陰之體萬中無一,便是合歡宗開宗數千年,也只有開山祖師一人確認身懷此體。後人一代代修下來,只當是祖師誇大的說法,誰也沒真往心裡去。

  "師尊自己不知道,也正常。"李寒山道,"玄陰之體藏得極深,元陰未泄之前,連本人都察覺不到。弟子也不敢斷定——只是渡氣這七日,您體內那股純陰之力吞得又急又淨,像極了上古功法里寫的'玄陰吞陽'。是不是真的,今夜功法運轉到極處,自見分曉。"

  掌門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功法誤她,也不是天分不夠。是她這具身體,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等一個人——等一個純陽聖體,等一個敢對她說"至寶就是我"的混帳弟子。

  她忽然想笑,又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熱。

  一千八百年。原來她不是白白等的。

  殿門外。

  "煙兒。"李寒山的聲音傳出去,"退到前殿去。今夜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靠近後殿半步——違者,死。"

  "……是。"

  煙兒抱著劍退開了,面紗下的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後殿,靈泉之側。

  玉床溫潤,紗帳低垂。

  掌門在床邊坐下,指尖輕輕拂過床沿——萬年前的古玉,觸手生溫。她坐了很久,忽然低聲問了一句:"寒山,你說……世人若是知道了,會不會笑本座?"

  "笑什麼?"

  "笑本座端著架子做了一千年的掌門。"她別過臉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守了一千八百年的元陰,到頭來,還是走了世人口中合歡宗的老路子。"

  "師尊。"李寒山認真道,"陰陽相濟是大道,不是路子。再說——"他頓了頓,"合歡宗開宗數千年,祖師爺創下這門功法的時候,圖的也不是世人想的那點事。圖的是天道。您今夜走的是天道,誰也笑話不了。"

  掌門轉過頭,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廣袖輕抬,衣帶無聲滑落。

  紗帳之內,兩道人影相對而坐。

  "師尊,雙修之法,重在一個'濟'字。"李寒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弟子以純陽為引,您以純陰為爐,陰陽相濟,水火互藏。您只管運轉功法,其他的,交給身體。"

  "……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寒山,本座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夜……拜託你了。"

  "師尊言重。"李寒山伸出手,"弟子在。"

  四掌相抵。

  下一刻,兩股氣息轟然交匯。

  如果說渡氣之時的陰陽相濟,是溪流入海、春風化雪——那麼此刻,便是天河倒灌、火山迸發。兩股至純的靈力在相觸的一瞬間,爆發出一聲只有神魂才能聽見的轟鳴,整座玉衡宮的聚靈陣霎時光芒大放,靈氣如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後殿匯聚而來。

  "唔——"

  掌門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修了近兩千年的合歡宗功法,功法里寫滿了陰陽相濟的道理,可她從來沒有真正"濟"過。那些寫在典籍上的字句,在今夜以前,於她而言只是功法;而從這一刻起,每一個字都活了過來,化作千百股暖流,順著兩人相連的氣機,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純陽之氣所過之處,她體內那口積攢了一千八百年的純陰元力,如同遇見烈火的春江,瘋狂地涌動、蒸騰、升華。

  更讓她心驚的是——自己的身體,竟在貪婪地索取。

  第一縷純陽之氣入體時,她還守得住心神,功法一絲不亂;第十縷入體時,她的周天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到百縷之後,那套她修了一千八百年、熟極而流的功法,已經徹底接管了這具身體——它等這一夜,等得比她還久。

  "寒山……"她的聲音變了,尾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本座、本座這是……"

  "師尊別分心。"李寒山的聲音也在發緊,"跟著氣走……天,師尊,您的體質——"

  他也是此刻才"看"清。

  掌門功法運轉到極致、元陰徹底甦醒的那一刻,她的體質在李寒山的感知中纖毫畢現——純陰為底,玄冰為骨,整整一千八百年不曾泄去半分的元陰之力,如一輪深埋地底萬年的寒月,一朝破土,清輝萬丈。

  真的是玄陰之體。

  渡氣七日裡那個"玄陰吞陽"的猜想,此刻塵埃落定——與純陽聖體齊名、一個時代未必能出一具的極品體質!

  難怪合歡宗祖師爺立下"守元陰"的規矩——這一爐"火",等的從來不是薪柴,是另一團天生的烈火。

  "原來如此……"李寒山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心中狂喜,"師尊,放鬆!我們……我們是天作之合!"

  紗帳之內,靈霧升騰。

  掌門的矜持,在一片一片地崩解。

  她活了近兩千年。人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合歡宗掌門,是冷若冰霜的煉虛巔峰,是長老會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可此刻,在那股陰陽相濟的至樂里,那些身份、那些威嚴、那千年的冰封,全都化成了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倒下去的。

  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麼時候攥緊了身下那人的手臂。

  她只知道,體內的靈力一輪比一輪磅礴,神魂一次比一次輕盈,某種盤踞了千年的關隘,在那股暖流的沖刷下,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軟化、消融。而身體深處傳來的那種從未體驗過的快慰,如浪,如潮,一層疊著一層,把她整個人托起來,拋上雲端,又輕輕放下。

  雲端之上,沒有合歡宗,沒有長老會,沒有仙盟,沒有那一千八百年的清規。

  只有他。

  只有那源源不斷湧進來的、滾燙的、把她整個人都點燃的氣息。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的神魂甚至飄飄蕩蕩地離了竅,懸在紗帳上方,看著自己——看著那個眉目如霜、千年不變的自己,此刻眉眼低垂、雙頰緋紅,像一朵被春雨徹底打濕的花。

  "寒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再……再深一點……"

  "師尊,穩住道心!"

  "本座知道……本座知道……"

  她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靈泉的水汽漫過紗帳,聚靈陣的光暈漲落如潮。

  後殿之外,煙兒抱著劍坐在前殿的門檻上,死死盯著地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動都不敢動。

  那層禁制攔得住人,攔不住聲音。何況那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怎麼壓制動靜——堂堂合歡宗掌門,平日裡冷得像萬年寒冰,誰能想到那層冰下面,是這樣的火。

  煙兒聽了幾句就聽不下去了,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心裡把那個混蛋從頭到腳罵了三百遍。

  罵到一半,她渾身一僵,默默把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差點忘了,那位聽得見。

  而在紗帳深處,李寒山僅存的一線清明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這一生經歷過的事不算少——北荒的風雪,仙盟的刀鋒,屍山血海里滾過來,自認什麼場面都見過了。可那些經歷加在一起,乘以十,再乘以十,也及不上今夜的一分一毫。

  純陽配玄陰,上古典籍里都不敢這麼寫。

  這滋味……

  簡直如同飛升登仙,上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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