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都要衝擊合道


  陰泉宗。

  後山,禁地。

  一道遁光落在寒潭之前。陰泉宗主屏退左右,獨自站在潭邊,望著那潭黑沉沉的、萬年不化的寒水,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整衣,跪拜。

  "不肖子孫,叩請老祖。"

  寒潭無聲。

  水面黑得像一塊凝固的墨,連天光落上去都沉不下去。

  陰泉宗主跪了整整一炷香,陰泉宗主跪了整整一炷香,膝蓋下的青石被露水浸透,寒意順著骨縫往上爬。他紋絲不動,只是垂著頭,鬢角的白髮在風裡輕輕顫抖。

  一炷香燃盡,他才緩緩起身,雙手結印,將一道渾厚的合道靈力,緩緩注入潭底。

  

  潭水開始旋轉。

  越轉越快,越轉越深,黑沉沉的水面中心凹下去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座後山的溫度驟降,潭邊的古樹上,瞬間結滿了白霜。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沉睡了上千年的、腐朽而厚重的氣息,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醒來了。

  "……多少年了。"

  一個蒼老得仿佛從地底傳出的聲音,在潭面上響起。

  "老夫沉睡了多久?"

  "回老祖,整整一千年。"陰泉宗主躬身,"弟子不孝,驚擾老祖清修。"

  "一千年……"

  潭水轟然炸開,一道枯瘦的身影自潭底緩緩升起。那身影披著一件腐朽的玄色大氅,鬚髮皆白,面如枯木,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像寒潭深處兩點幽幽的鬼火。

  陰泉老祖。

  陰泉宗開宗祖師,幾千年前創下這份基業的絕代魔頭。在那個年代,中洲小兒聞"陰泉"二字而止啼,仙盟的前身、當年的七大宗門,提起他的名字都要色變。

  可他這一生,贏遍了天下人,唯獨沒贏過天道。

  卡在煉虛巔峰整整三千年,始終邁不過合道那道門檻。三千年裡,他眼睜睜看著後來者一個個追上來,又一個個死在他面前——死在這道門檻前的煉虛巔峰,光他親手埋的,就有十七個。

  一千年前,他大限將至,以秘法自封於宗門寒潭之底,龜息續命,一睡就是千年。宗門世代相傳——老祖未死,只是睡了。可千年下來,多少人已經把這當成了安慰自己的說法?

  連陰泉宗主自己,叩請之前都捏著一把汗。

  若老祖真的在睡夢中坐化了,那今日這一潭寒水,就是他陰泉宗最後的遮羞布被扯下來的一刻。

  "說。"陰泉老祖懸在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什麼事,值得喚醒老夫。"

  陰泉宗主不敢怠慢,將這些年的事一一道來——仙盟崛起,吞併諸宗,兵鋒直指南疆;合歡宗與陰泉宗結盟抗敵,節節敗退;合歡宗掌門躲入萬靈秘境,正在衝擊合道……

  "老祖。"他最後俯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弟子今日喚醒您,是有一樁天大的機緣。"

  "仙盟,剛剛誕生了一位新的合道。"

  "合歡宗那邊,又有人在衝擊合道。"

  "老祖,您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天道,被反覆叩動了!數千年來,合道之關為什麼難?難就難在天道法則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可如今,有人破境,有人衝擊,天機劇烈激盪,法則從未像現在這樣明晰過!"

  "此時衝擊合道,成功的把握,勝過平日十倍!"

  "弟子懇請老祖——搏這一把!"

  陰泉老祖靜靜地聽完,那雙幽幽的鬼火之瞳,緩緩轉向了天際。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老夫睡了一千年。一千年,足夠世上的人把老夫忘乾淨了。"他的聲音很平,卻透著一股足以凍結骨髓的傲,"如今中洲的小輩,不知可有人還記得老夫的名字?可還有人知道,這中洲的天,當年姓什麼?"

  "忘得好。"

  "忘得越乾淨,老夫重臨之日,給他們的驚嚇,就越大。"

  他抬起枯瘦的手,緩緩握攏。掌心那片空間,竟被捏出了一圈細密的黑色裂紋。

  "三千年,老夫在這道門檻前坐了整整三千年。"

  "門檻沒變,老夫也沒變。"他一步踏出寒潭,腳下潭水寸寸結冰,"變的是天。"

  "天既然開了縫——"

  他大袖一展,腐朽的大氅無風自動,一股沉睡了八千年的氣機,如決堤的陰河,轟然沖天而起,整座後山的雲層在那一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那老夫,便試試。"

  ——

  西域,血煞宗。

  血池之底,另一道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血煞老祖,血千重。

  數十年前,他是整個西域最讓人膽寒的存在——半步合道,曾以一己之力硬接過合道大能三招而不死,"半步合道"四個字,幾乎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可也正是那一戰之後,他閉關衝擊合道,敗了。

  從半步合道,跌回了煉虛巔峰。

  這一跌,就是好幾十年。

  這幾十年裡,血煞宗閉宗封山,被周邊的宗門一點點蠶食,他坐在血池底下,聽著宗門一日比一日衰弱,一動不動。那些曾經跪在他面前稱臣的宗主們,一個接一個地改換了門庭。血煞宗的山門縮了又縮,弟子走了大半,留下來的,要麼是無處可去,要麼是還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念想。

  直到今天。

  血池翻湧,血千重自池底站起身,周身血氣如龍。

  血煞宗的弟子們被驚動了,一道道遁光朝後山趕來,卻在血池百丈之外齊齊跪倒,誰也不敢再靠近半步——他們感覺到了,那個沉在池底數十年的老祖,回來了。

  "天機……明晰了。"

  血千重抬起頭。他鬚髮皆張,一雙眼瞳徹底化成了血色。

  "五十年前那一敗,老夫記得清清楚楚。那道門檻後面是什麼,老夫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老夫過不去。"

  "是天道,沒給老夫開門。"

  五年前,他傾盡全宗之力,聚八方血氣,衝擊合道。那一日他撞開了門縫,看見了門後的光——然後天道的反噬落了下來,把他從半步合道,硬生生打回了煉虛巔峰。全宗為他護法的三十六位長老,死了二十一個。

  血煞宗從那一場大祭之後,就再也沒有緩過來。

  "現在——"他猛地攥緊拳頭,血池轟然炸開,沖天而起的血光將半個西域的天際都染成了赤色,"門開了!"

  "兩個老東西一起撞門,天道的眼睛看都看不過來——這是老夫等了數百年的時機!"

  "這一次,誰也別想把老夫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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