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殿中天魔
山頂平台。
李寒山在那座巍峨大殿之前站定。
離得近了，愈發能感覺到這座殿的古老。殿身通體青白玉，萬年風霜沒能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跡，門楣之上沒有匾額，只有一朵鏤刻的蓮花——七瓣，每一瓣的紋路都與他記憶里那個黃衫少女衣角上的繡樣，一模一樣。
李寒山伸出手，指尖掐出那套熟悉得近乎本能的古法訣。
封、鎮、聚、御。
與打開遺址外圍光幕時不同，這一次，殿門上的符文亮起之後，沒有立刻退開——它們繞著李寒山，緩緩流轉了三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
一息。
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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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之後，那些符文才戀戀不捨地暗了下去。
轟——
兩扇萬年未啟的玉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沉睡了八千年的氣息自門內湧出，蒼涼、浩瀚，帶著某種他說不上來的悲傷。
」丫頭。」李寒山在心裡輕輕念了一聲，」我進來了。」
——
殿外遠處，玉衡宮方向。
掌門立在宮門之前，遙遙望著那座洞開的大殿，眸光微動。
以她如今合道的神念，整座瑤光遺址里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可唯獨那座主殿——門開之後，她的神念探進去，依舊如同泥牛入海。
」連本座的神念都進不去……」她輕聲自語，」這殿裡的禁制，到底認的是什麼？」
煙兒站在她身後半步，小聲道：」掌門前輩，主人他……不會有事吧？」
掌門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那座殿，望了很久。
——
李寒山踏入門內。
殿內比想像中空曠。沒有預想中的滿堂珍寶，沒有堆積如山的靈器丹藥——只有一座巨大的、空蕩蕩的白玉殿堂，殿堂中央立著一根三人合抱的玉柱，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一直延伸到穹頂、四壁、地面，構成了一座覆蓋整座大殿的……
大陣。
不，不是大陣。
李寒山眯起眼，仔細辨認著那些符文的走向——越看，心頭越是發沉。那不是困敵的陣，也不是聚靈的陣。
那是一座」鎮」陣。
以整座大殿為器，以八千年地脈為薪，鎮壓著什麼東西的——鎮魔之陣。
」不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轉身——
襲擊，已經到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聲響。一縷比夜色更濃、比墨更黑的東西，自那根玉柱的影子裡無聲無息地剝離出來，貼著地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取他的後心！
速度快得超越了李寒山的反應。
他只來得及把身子生生側開半尺——
」嗤！！」
劇痛從左肩炸開。那縷黑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護體靈光如同紙糊，皮肉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更可怕的是傷口裡沒有流血——一絲一縷的漆黑氣息正順著傷口往他的經脈里鑽，所過之處，靈力如冰雪遇火，瘋狂消融。
」什麼東西？！」
李寒山暴退數十丈，右手在肩上一抹，純陽真炎轟然燃起，硬生生把那幾縷黑氣從傷口裡逼了出來。
黑氣在空中翻滾、凝聚。
漸漸地，凝成了一道人形。
那是一個」人」——如果那還能叫人的話。通體漆黑，皮膚像凝固的夜幕，沒有鼻子，沒有嘴，只有額頭上豎著一隻眼睛。那隻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吞噬一切的——虛空。
李寒山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了起來。
域外天魔。
又是域外天魔！它們不是這方世界的生靈，來自世界之外的虛空，以世界本源為食，所過之處靈氣枯竭、法則崩壞。域外天魔多次入侵，每入侵一次，這方世界就被撕走一塊血肉——
法則之海的枯竭，世界的虛弱，根子就在它們身上。
瑤光派，也是它們滅的！
而這隻域外天魔身上透出的氣息——
煉虛後期。
比他還高出足足四個小境界。
」八千年……」那域外天魔開口了。它的聲音不像是從嘴裡發出來的，倒像是直接在人的神魂里刮擦，又啞又澀，像是鏽了萬年的鐵，」整整八千年……本尊終於等到一個活物了。」
它那隻虛空之眼緩緩轉動，鎖定了李寒山。
」瑤光派的餘孽，把本尊困在這口棺材裡，八千年……八千年啊！他們抽乾這座殿的靈脈來養這座破陣，生生把本尊從合道境，磨到了煉虛後期……」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隻虛空之眼裡迸發出瘋狂的貪婪。
」但是，你來了。」
」你身上有味道……好香的味道……虛空的味道……本源的味道……」
」吃了你——本尊不僅能恢復，還能重回巔峰！!」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動了。
李寒山瞳孔驟縮。
它沒有」動」的過程——前一瞬還在百丈開外，下一瞬，一隻漆黑的手爪已經出現在他的咽喉之前。不是快，是這隻手爪跳過了中間所有的距離，憑空出現，仿佛它本來就在那裡。
鐺——！！
斷劍堪堪抬起，巨力炸開。李寒山整個人倒飛出去，靴底在萬年白玉的地面上犁出兩道十幾丈長的深痕，喉頭一甜，一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他，連對方是怎麼過來的都沒看清。
」空間穿梭……」
李寒山死死盯著那道漆黑的身影，一顆心直往下沉。
墳山。
他又想起了墳山上那團黑霧。
當年他親手總結出，域外天魔難纏之處有三——其一，尋常靈力攻擊打在它們身上，如泥牛入海，品質不夠根本造不成實質消耗；其二，它們個個掌握空間層面的手段，短距離穿梭如同呼吸，你永遠無法真正鎖定它們的位置；其三，它們的能量與修士的靈力體系隔著一整個世界的鴻溝，兩廂接觸，天然相斥。
眼前這隻，比墳山那團殘念聚成的黑霧，強了百倍不止。
墳山那隻，說到底只是無數殘念碎片的聚合體。而眼前這隻，是一尊真正的、完整的域外天魔——八千年前的那個夜晚，隨著大劫一同降臨、親手撕碎瑤光派的存在。
」想明白了？」域外天魔的獨目里透出貓戲老鼠般的戲謔，」想明白了，就省點力氣。讓本尊吃得痛快點。」
」吃我？」
李寒山緩緩站直，周身紫金色的火焰無聲燃起，像披上了一件火焰織成的袍子。
」那就要看——你的牙口，夠不夠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