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迷神陣
第一枚貝片尚未碰到眼紋,李寒山忽然道:「等一下。」
銀鈴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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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為什麼,只將貝片收回,轉頭看向那張人面。
那張人面仍舊雙目緊閉,殘缺珠冠上落滿細小白霜,蛇身也沒有半點移動。潭水從它鱗片的縫隙間穿過,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多出來。
「有變化?」銀鈴以神識問。
「沒有。」
李寒山盯著那張臉,握劍的手卻沒有鬆開。
「那你為何叫停?」
「我總覺得,它是活的。」
銀鈴沉默了一下。
「祂當然是活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李寒山緩緩道,「我的神識掃過去,祂是一塊石頭。可我看得越久,越覺得那張臉在看我。」
這感覺沒有來由。
他從進入潭底開始,便一直留著一分神識在那尊雕塑周圍。無論是鱗片、人面,還是那頂殘缺珠冠,都沒有任何變化。
可他心裡就是不安穩。
銀鈴沒有笑他多疑。
方才第一枚貝片已經送到眼紋之前,若真出了差池,她與李寒山連逃上潭口的機會都未必有。
「你還想加一道手段?」她問。
「布一座陣。」
李寒山繞著那尊雕塑向前游去,始終與最近的一片蛇鱗保持百餘丈距離。
「什麼陣?」
「迷神陣。」
銀鈴跟在他身後,聽見這個名字,銀灰色眸子裡多了一點意外。
「針對神的陣法?」
「是的。」李寒山道,「這個陣法對神魂、神念,以及某些神道存在都有奇效。究竟能不能騙過海神,我也沒試過。」
他想起月光河岸上的那幅殘圖。
洛璃把獸皮鋪在青石上,指著最中央那幾道古紋,告訴他,尋常幻陣騙的是眼睛,這座陣騙的卻是感知。
陣法不能讓人憑空消失,也不能把一塊石頭變成神山。它只能在對方心裡補上一幅最合理、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景象。
對方覺得應該看見什麼,陣中便留下什麼。
當時李寒山還問她,若遇上真正的神呢?
洛璃答得很乾脆。
「那就看祂醒沒醒了。醒著的神不好騙,睡著的,倒可以試一試。」
如今看來,竟被她說中了。
李寒山取出三十六面陣旗。
這些陣旗是他後來按殘圖重新煉製的,旗面沒有任何靈光,落入靈液中,連周圍水流都不曾驚動。
他將第一面陣旗定在雕塑頭顱左側。
第二面落在蛇身第三圈之外。
隨後是第四面、第七面、第十二面。
每落一面,他都要停下來觀察那張人面。陣旗之間以神識相連,卻不動用靈力,直到三十六面全部落位,一座圍繞雕塑的陣法才顯出輪廓。
銀鈴替他穩住周圍靈液。
沒有她的水霧遮掩,陣旗很容易被深潭中的回流沖偏。兩人配合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將最後一處節點校正。
李寒山並指按下。
三十六面陣旗同時一亮,又同時暗了下去。
雕塑仍在原處。
海神之眼仍在原處。
周圍什麼變化都沒有。
銀鈴卻以血脈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她再看向兩人方才站立的位置,那裡竟還留著兩道極淡的身影,一個手持貝片,一個橫劍守在旁邊。
「連我也能騙過?」
「你知道自己站在這裡,才會覺得假。」李寒山道,「若神識偶然掃來,只會當我們仍在準備。」
銀鈴又看了一眼那張人面。
「能維持多久?」
「不知道。你取眼時,我會一直看著。」
「好。」
銀鈴微微點頭。
——
她重新回到海神之眼前。
第一枚貝片再次送出。
這一次,貝片順利貼上最外層眼紋。包裹在外的精血迅速滲入銀白紋路,整枚貝片隨之變薄,最後化作一層透明薄膜,覆在眼紋表面。
水晶流蘇停了下來。
銀鈴等了幾息,見豎瞳中的星海仍在旋轉,才取下第二枚貝片。
第二重眼紋被封。
第三重。
第四重。
每多一枚貝片,海神之眼噴出的靈泉便少一分。原本不斷升向潭口的銀白水線逐漸縮短,周圍靈液也隨之安靜下來。
到了第七枚,豎瞳已經開始縮小。
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它外圈的銀白紋路一重重淡去,仿佛一朵正在合攏的水晶花。
李寒山卻沒有看它。
他始終盯著那張人面。
那張人面上的每一片細小鱗紋,珠冠垂下的每一顆暗珠,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一處與方才不同,他便會立刻讓銀鈴退走。
第八枚貝片落下。
雕塑沒有變化。
銀鈴拿起最後一枚貝片,指尖也滲出了一層細汗。
「第九片一落,海神之眼與祂的聯繫便會徹底斷開。」她以神識道,「若真會出問題,應當就是此時。」
李寒山道:「我在。」
銀鈴不再猶豫。
她將最後一滴精血按在貝片上,緩緩送入第九重眼紋。
貝片融入。
整座深潭驟然一靜。
豎瞳中的星海停止了旋轉,所有靈泉同時斷去。海神之眼迅速縮小,最後只剩巴掌大小,落入銀鈴掌心。
成了。
銀鈴眼中剛浮起喜色,李寒山便看見神像的右眼動了一下。
不是睜開。
只是眼皮向上抬起了一絲。
可就是這一絲,讓他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退!」
銀鈴沒有回頭,立即將海神之眼收入貝匣,周身水霧猛然卷向李寒山。
與此同時,三十六面陣旗全部亮起。
迷神陣終於開始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