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原來是逃兵


  孫二狗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逃兵?"

  沈楚蕭收回目光,朝城下喊了一句:"把你手裡的東西扔上來。"

  烏倫把那捲油布用力擲上城頭,因為力道不夠,甩了好幾次才被旁邊的守軍一把按住。

  沈楚蕭接過拆開,翻看兩頁之後,心頭猛地一震,驚緒翻湧不休,臉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得看不出一絲異樣。

  鐵牛湊過來看了看,沒看懂:"寫的啥?"

  "仆蘭棘和朔方節度使往來的東西。"

  沈楚蕭收起東西。

  低頭重新看向城下跪著的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對守軍校尉擺了擺手:"放吊橋,讓他們上來。"

  吊橋吱呀呀放下去,烏倫被帶上城樓。

  一踏上城頭他就直直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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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蘭棘決意南下之前,老朽便苦口勸過他三次,可他半句也聽不進去。他一門心思要救出少主,圖謀占據靈州豐饒之地。」

  他稍稍頓住,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

  「昨夜察罕只因出言勸諫,便被他當眾處斬,我此番前來,並非苟且求生,只求校尉應允一事,待到此戰塵埃落定之後,莫要對我剮扶殘餘族人趕盡殺絕,還有,我這兩個兒子,希望沈校尉也網開一面。」

  說到這,他看了看身旁跪著的兩個年輕人。

  烏倫一番話說得淒楚懇切,沈楚蕭心底卻暗自恥笑不已。

  此人說到底不過見勢不妙的投機之輩,倘若蠻族戰局占優,此刻他揮刀屠戮破雪關守軍,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念頭雖在心底盤旋,他臉上卻浮起一抹溫和平緩的笑意,沉聲應道:「你大可安心,此事我應允你。」

  才怪了!

  烏倫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補了一句:「校尉務必提防,仆蘭棘昨夜連夜派出三路信使,奔赴草原五部求援。一旦五部聯軍入關,兵力陡增一倍,破雪關定然難以支撐。」

  話音落下,沈楚蕭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側頭看向孫二狗。

  孫二狗已然挺身站直。

  「屬下帶人去追截信使。」

  沈楚蕭沒有立刻應聲,目光落回烏倫身上。

  烏倫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三條牧道的補給營位置老朽盡數知曉,我可為你們引路!只是動作務必要快,一旦信使入了草原、說動部落出兵,屆時一切都晚了!」

  他催促急迫,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沈楚蕭靜靜看了他片刻,心底寒意更甚。

  他哪裡是怕破雪關擋不住援兵,他是怕追兵去得慢了,仆蘭棘成功穩住戰局,然後回頭清算他。

  此人句句為公,實則字字為私。

  可沈楚蕭心念飛速權衡。

  眼下局勢本就是兇險。

  若是這個烏倫若真是詐降設伏,那他很肯定會犧牲掉一隊斥候;可若是他所言屬實,任由草原援兵合圍,整座破雪關確實壓力將會更大。

  賭得起卻是輸不起。

  沉思片刻,沈楚蕭還是覺得冒這個險。

  「好,二狗,你現在挑幾個精銳斥候去截殺,若遇埋伏,即刻回撤,不必戀戰。」

  人多目標太大,極易暴露行蹤,幾人輕裝上陣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孫二狗肅然應聲:「明白。」

  「你兩個兒子去引路,你留在城內。」

  沈楚蕭淡淡看向烏倫,隨後猛然湊近,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那一眼,看得烏倫渾身發毛:「你若敢耍半分花樣,不用等二狗回來,你會死得很慘。」

  烏倫渾身一凜,連忙躬身應聲不敢。

  而後衝著孫二狗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這才轉身下城。

  「沈喬,你跟二狗一起去。」

  沈喬多聰明,當下便明白了沈楚蕭的意思。

  鐵牛在一旁干著急:「老大,讓我去啊。」

  沈楚蕭無奈的白了他一眼,這頭憨牛,還是跟在自己身邊。

  ……

  等城頭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沈楚蕭才轉身往關內走。鐵牛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冒出一句:"老大,你剛才笑啥來著?"

  "什麼?"

  "在議事廳里,韓將軍說那話的時候,你撲哧笑出來了。"

  沈楚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邁開了:"沒什麼,就是覺得,我運氣還不錯。"

  鐵牛撓了撓後腦勺,沒聽懂,但也沒再問,扛著斧頭跟了上去。

  ……

  議事廳。

  沈楚蕭推門進來,韓蒙正蹲在一隻敞口的木箱旁邊翻舊帳冊,他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北門那邊什麼動靜?"

  "來了個投誠的蠻族族老,帶了密信過來。"

  沈楚蕭讓沈喬把油布卷放在桌上。

  "仆蘭棘和節度使通敵的往來記錄,裡面還附了軍械私運的流水帳。"

  韓蒙把手裡的帳冊啪的一聲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幾頁密信一張一張翻過去,越翻越快。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下來,又看了一遍第三頁,然後抬頭看向沈楚蕭,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怎麼了?"

  韓蒙把手裡那本舊帳冊推過來。

  翻開的那一頁上,墨跡發黃的條目寫著某年某月某日,一批弩箭、滾石、鐵料出庫的記錄,去向欄里填著一個他從來沒聽過的倉庫名。而密信第三頁上的同一個日期,同一批弩箭和鐵料,出現在了仆蘭棘寫給節度使的收訖確認里。

  "媽的!"

  韓蒙的聲音有點啞,"我他媽在這破關守了這麼多年,每年求糧求械都跟我說國庫空虛。原來全在這兒。"

  沈楚蕭嘆了口氣。

  這一刻,韓蒙心底對大靖僅存的眷念,都隨著這本帳本而徹底熄滅,只剩滿心的寒涼。

  大靖朝堂腐朽潰爛,早已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邊關將士浴血死守、捨生忘死,換來的從來不是朝廷庇佑,而是奸臣暗算、背後捅刀。

  韓蒙把那本舊帳冊重重合上,手摁在封皮上,臉色泛白。

  "以前我覺得守好這座關就是本分,現在才明白,光守關沒用。關外是狼,關內是虎,夾在中間的人從來不是被狼咬死,就是被虎吃掉。"

  "沈校尉,要是我是你,該多好。"

  這話一語雙關,但沈楚蕭並未點破。

  "等這一仗打完再找節度使麻煩不遲,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儘快讓仆蘭棘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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