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投誠


  看著韓蒙那副認真的神色,沈楚蕭忽然撲哧笑了出來。

  "韓將軍,這句話我記住了。"

  韓蒙鬱悶的看著他:"沈兄弟,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剛才是慌了,現在想明白了。"

  沈楚蕭收斂笑意,把心裡那團亂麻重新理了一遍,陸沉舟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那個能獨自坐鎮凌霜關,把黑石部三千鐵騎攔在城外半步不退的女人,會這麼容易就被節度使捏住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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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破天他都不信。

  他在議事廳里踱了兩步,忽然停住,轉頭看向韓蒙:"信還是要寫,快馬加鞭送出去,但不必寫得那麼急,就幫忙打聽,摸清楚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這邊該守城守城,該打仗打仗。"

  韓蒙看著他,怔了一瞬,然後緩緩吐了口氣:"你剛才那副樣子,我都以為你要單騎闖朔方了。"

  "差點。"

  沈楚蕭重新坐下。

  沈喬卻忽然停下筆,想到了此前趕往朔方道的黑虎。

  他,現在又怎樣呢?

  只是話到嘴邊,他又忍了回去。

  ……

  蠻族大營。

  朮赤台跪在地上,斷腕處裹著的布條已經浸成了暗黑色,臉色灰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把話說完:

  "他說……陸沉舟若少一根頭髮,剮扶萬騎盡數陪葬。"

  仆蘭棘剮了他一眼。

  朮赤台心裡一咯噔,蠻族崇武,廢人在軍中是什麼下場,他比誰都清楚,想到這隻覺心裡一陣悲涼。

  看得出來,仆蘭棘已經在爆炸的邊緣。

  卻在此時,一位灰甲千夫長站了出來。

  此人叫察罕,算是老將了,他看了看朮赤台的手,輕聲道:

  "將軍,末將斗膽說一句,拿人質換撤兵,本就是下策。"

  眾人都吃了一驚,愣愣的看著他,朮赤台更是拼命的沖他不眼睛,你他媽別說了,萬一惹惱仆蘭棘,那是要掉腦袋的。

  但察罕卻視而不見,仍然說道:

  "當初你說南下是救少主,弟兄們二話沒說就跟來了。可現在呢?軍中傳言我們主營被燒,族中老弱婦孺一個不剩,士卒日日念家,軍心早散了大半。野狐溝折了那麼多精銳,糧草一天比一天少,節度使答應的援軍連影子都沒有。還要拿全族人的命去填一座破雪關?"

  朮赤台聽得心驚膽戰!

  察罕說的是實情,但實情和實話是兩碼事,主營被屠這件事,仆蘭棘一直壓著,軍中誰提誰死。

  察罕今天把話攤到了檯面上,這已經不是勸諫了,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結果帳內立即有人接了話:"是啊將軍,沈楚蕭能翻封狼山,能踏平我們主營,這人的本事遠超咱們預料。再耗下去,不用破雪關的人來打,我們自己先就要炸了。"

  "不如先撤回去收攏殘部,再向王庭求援,死磕一座城關,不值當。"

  察罕話音剛落,左側又站出來一個千夫長:"末將附議。如今士氣低落,再打下去,剮扶部就完了。"

  帳中附和的聲響此起彼伏。

  仆蘭棘默默的看著說話這幾人。等人聲漸漸低下去,他才開口: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接話。

  仆蘭棘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帳中央。他低頭看了察罕一眼,語氣平平的:"察罕,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

  仆蘭棘點了點頭,猛然伸手按上刀柄。

  刀出鞘,劈落,收刀。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察罕的脖子側面裂開一道紅線,血噴出來的時候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往前邁了一步才栽倒。

  帳中所有人像被按住了嘴巴。

  仆蘭棘提著滴血的刀轉過身,掃了一圈那幾張剛才還在附和的嘴臉,刀尖隨意點了一個方向:"你,剛才也說撤了?"

  那千夫長臉色刷白,嘴唇哆嗦著要往後退,仆蘭棘已經走到了他面前。第二刀落下,這人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出口。

  兩具屍體倒在帳中央,血腥氣漫開來。

  仆蘭棘把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插回鞘中。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沒變過。

  "還有誰想說撤軍的?"

  所有將領都低下了頭。

  "再有敢妄言撤軍者,誅。"

  兩個親兵進來拖屍體。

  仆蘭棘重新坐回案後,垂眼看著地上殘留的血漬。朮赤台還跪在帳角沒敢動。

  "你下去養傷,沈楚蕭那筆帳,我會親自找他算帳。"

  朮赤忍痛起身,走出帳外,才發現渾身大汗淋漓。

  帳簾落下,只剩仆蘭棘一個人坐在燈前。

  "阿木塔。"

  帳簾掀開一條縫,一個年輕的百夫長閃了進來。

  "你帶我這件東西,去草原五部求援,告訴他們,只要肯來,靈州拿下來後分他們四成地盤。"

  "是。"

  阿木塔領命退了出去。

  仆蘭棘把案上那幅破雪關周邊的輿圖拉過來,盯著看了很久,最後用指尖在城頭的位置重重點了一下。

  ……

  深夜,蠻族大營東側,三道身影趁夜摸出。

  為首的老者鬚髮花白,是剮扶部族老烏倫,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烏倫就是不贊成南下的人之一,曾勸過仆蘭棘三次,次次被堵回來。今天仆蘭棘的做法讓他心寒而又心驚膽戰,搞不好他也要被清算,想到這,便心下一狠,趁換防的空隙帶人鑽了出來。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去凌霜關碰碰運氣。

  想到這,他摸了摸懷裡的東西,確認還在這才鬆了口氣。

  三人繞過輜重帳篷,貼著馬廄的陰影往東側哨卡摸。哨兵背對火堆添柴,烏倫一咬牙,帶著兩人從側面翻過矮雪坡滾出營外。

  等哨兵回過身來,三人已消失不見。

  野狐溝有沈楚蕭的伏兵,他不敢朝那個方向走,萬一被伏兵當成蠻族探子射死在溝里,白搭一條命。

  他領著兩個年輕人繞向南面的碎石坡,專挑巡邏騎兵視線死角走,遇上有火光的帳篷就趴進雪窩子裡等,等巡邏隊過去了再爬起來繼續摸。

  後半程從一處懸崖裂縫側身勉強擠了過去,也算他運氣好沒有掉下去,一直到天快亮時,才看到破雪關的輪廓。

  三人鬆了口氣,連滾帶爬的沖了過去。

  城頭哨兵最先發現雪地里鑽出的三道人影,立刻拉響警戒號,數十支箭尖從城垛後面齊刷刷探了出來。

  "站住!什麼人!"

  烏倫連忙跪在地上,高舉雙手,把懷裡的東西舉過頭頂,喘著粗氣用半生不熟的大靖話喊:

  "不要放箭!老朽烏倫!剮扶族老!求見沈校尉!"

  城頭校尉沒敢做主,立刻派人去報。

  沒多久,沈楚蕭上了城樓。

  鐵牛和孫二狗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鐵牛手裡那把開山斧沒離手,斧刃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沈楚蕭俯身往城下看。

  烏倫跪在雪地里,身後那兩個人也跪著,三人身上沒有甲冑,身邊沒有兵器,只有領頭老者手裡那捲羊皮被舉得端端正正。

  鐵牛嘀咕了一句:"老大,蠻子這又唱的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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