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囂張的使者


  眾將一縮脖子,沒人再敢吭聲。

  仆蘭棘的目光從一張張垂低的臉上掃過去:「都啞巴了?」

  眾人冷汗直流,哪裡敢說話。

  朮赤台硬著頭皮開口:「將軍,各部士卒家小都在草原上,流言一天不散,軍心就一天不穩,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不如……」

  「不如什麼?」

  仆蘭棘看了他一眼。

  眼裡全是不耐煩,要不是眼下缺人,他真想一刀砍了這個廢物。一個萬夫長,去談個判還被人砍掉一隻手,現在還有臉站在這裡說話。

  「不如拼死一搏,末將願領本部打頭陣。」

  仆蘭棘臉色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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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沙雕!

  手都廢了還打個屁的頭陣。

  「不必,他們故意散播我族老弱盡數慘死的消息,擺明了是挑撥離間,想讓我們自亂陣腳,這點伎倆,我早就看穿了。」

  一眾千夫長、百夫長齊齊躬身:「將軍高見,此必是敵軍奸計。」

  朮赤台嘴唇動了動,把滿肚子話咽了回去。

  仆蘭棘掃視帳下。

  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暫時壓住了躁動,帳內這些人表面臣服,心底的惶恐和思鄉之情早就生了根。

  今天靠一刀震懾住了,日子一長,還能不能穩住,誰也說不好。

  「傳令。」

  所有人齊齊拱手。

  「分出三支輕騎,掃蕩關外十里所有村落,收繳存糧牲畜,補足營中供給。其餘人日夜趕工,加急打造雲梯和投石機。這幾日不主動強攻城關,就陪破雪關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另外,派人去查破雪關城內的水源,切斷。」

  眾將心裡直犯嘀咕。

  軍心浮動,本該速戰速決,怎麼反倒停下攻勢,只在外圍劫掠做工?但沒人敢問,依次領命退了出去。

  大帳轉瞬空曠,只剩仆蘭棘和兩名親衛。

  他嘆了口氣。

  節度使那邊再不動手,這支大軍怕是自己就要散了。

  ……

  接下來整整七天,雙方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對峙狀態。

  關外蠻族大營只在外圍劫掠村落、打造攻城器械,一次大規模進攻都沒有發起過。破雪關城頭的守軍日日繃著神經,提防突襲,可放眼望去,關外只有零星游騎在遊蕩。一股巨大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座城關。

  城防議事廳內,沈楚蕭指尖點在輿圖上關外村落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大,這幫蠻子壞透了,打不過我們就去禍害老百姓。剛才我和孫鎮守使追到一個村子,還沒開打,他們看見我們就跑,追都追不上。」

  孫德茂滿臉苦笑:「這就是要和我們乾耗著。」

  這時,孫二狗和沈喬走了進來。

  孫二狗上前說道:「老大,我和沈喬只斬了兩個,另一個跑了。」

  「領路的那兩個人呢?」

  沈喬抬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沈楚蕭心下瞭然。

  他本來想趁這個機會除掉烏倫,轉念一想,這人留著應該還有用,便讓人帶去了後院,好吃好喝伺候著。

  實際上半步都不許出院門,就是軟禁。

  正說著話,韓蒙推開議事廳的木門走進來,眼底全是怒火,將手裡一卷明黃調令狠狠砸在桌案上。

  「節度使這個賤人。」

  沈楚蕭抬眸:「怎麼了?」

  韓蒙胸腔里的憤懣幾乎要炸開。

  「他命我即刻帶領破雪關三千守軍全數南下,說西南出現大批蠻族游騎作亂,急需兵力平叛,限三日拔營,延誤軍機,按軍法問斬。」

  錢萬里拿起調令一看,臉色也是變得很難看。

  「這簡直就是一派胡言,西南連蠻族的影子都沒有。」

  錢萬里冷笑道:「那些蠻子等的不就是這道調令嗎,這畜生節度使。」

  陳彪等一眾守將圍攏過來,看清調令內容,人人都炸了。

  「關外萬騎圍城,關內三萬百姓老弱沒有兵守,這時候把全軍調走,等於親手把城關送給蠻族,節度使安的什麼心!」

  「這是逼我們往絕路上走啊!」

  韓蒙喝了口茶,「沈兄弟,你說該怎麼辦?他娘的,這麼逼人,老子反了他!」

  沈喬和孫德茂幾人聽了這話,神色都沒什麼變化。他們跟沈楚蕭這麼久,心裡早就清楚,這位日後必反。

  倒是韓蒙這個大靖的正規邊將,竟能這麼直白地把反字說出口,反倒讓他們有些意外。

  沈楚蕭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韓蒙一眼。

  後者臉紅道:

  「哼,本來就是。」

  沈楚蕭仰面而笑,隨後問道:「那個使者在哪,我去會會他。」

  「就在一旁的偏殿,走走走,我帶你過去。」

  韓蒙過來,本就是想讓沈楚蕭去做決斷。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沈楚蕭是越來越佩服了。

  幾人來到另一處廳堂。

  沈楚蕭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人坐在那裡,慢悠悠的喝著茶水,聽到動靜後,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壓根沒把這一屋子浴血戍邊的守將放在眼裡。

  「韓將軍,還不去調集大軍在這裡墨跡啥呢。」

  韓蒙氣得鼻子都歪了:「你看不見外面蠻族圍城?」

  那使者冷笑:「我只知道,貽誤軍機是重罪。」

  「張大人,關外仆蘭棘萬騎圍城,我們一走,三萬百姓沒有自保之力。還請大人修書一封送回節度府,詳述邊關危局。待擊退蠻族,末將甘願領兵奔赴西南,赴湯蹈火絕無半句推辭。」

  張懷安嗤笑一聲。

  「韓將軍倒是會推諉搪塞,區區草原雜騎,也配叫心腹大患?節度使掌朔方全境軍政,西南動亂動搖朝廷根基,孰輕孰重,還要本使教你分辨?少拿這些藉口來拖延。」

  陳彪按不住怒火,上前爭辯:「大人從沒上過邊關城牆,知不知道野狐溝一戰屍橫遍野,我軍折損了多少弟兄?這時候帶兵離開就是獻城,是至我城內數萬百姓而不顧!」

  張懷安冷眼斜睨過去。

  「有你說話的份嗎,滾下去。」

  「也配在本使面前論軍國大事?」

  鐵牛聽得火冒三丈。

  沈楚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從張懷安臉上掃過:「張使者好雅興。城外屍橫遍野,你倒有閒心在這裡喝茶。」

  張懷安盯了他一陣子:「你誰啊?」

  「你爺爺。」

  撲哧。

  鐵牛和孫二狗沒繃住,當場笑出了聲。

  張懷安帶來的親兵臉一沉,當即拔刀:「放肆!敢對我們張大人無禮,我殺了你!」

  話音未落,一人提刀沖了過來,刀鋒從上往下直劈而下。

  沈楚蕭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身旁的沈喬只是抖了抖肩膀。

  劍光一閃。

  那親兵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抱著手腕嚎叫不止。

  沈楚蕭低頭掃了他一眼。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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