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裡,我說了算
張懷安臉上的肉抖了抖。
他看了一眼地上抱著手腕嚎叫的親兵,又看了一眼沈楚蕭腳邊那攤還沒幹透的血,最後把目光移到沈楚蕭臉上。
「反了,反了,反了。」
「韓蒙,你手下的人對本使拔刀,這是死罪,誅九族的死罪!」張懷安的手指指向地上那個親兵,「他這隻手廢了,你們所有人的腦袋都得賠。」
韓蒙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剛才臉上那層謙卑的笑在沈喬拔刀之時就已經沒了,其實叫沈楚蕭來,他就知道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不用善了。
「張大人,」韓蒙說,「你剛才也看見了,是你的親兵先拔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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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刀是奉本使之命!」張懷安猛地拍案而起,「本使奉節度使調令而來,持的是朝廷的令箭!你們對本使的親兵動手,就是藐視軍令,藐視朝廷!」
他站起身,緋色官袍的下擺掃過桌沿,沾上了茶水。他個子不高,但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對著在場所有人。
「本使再問一遍。」
他盯著韓蒙。
「韓蒙,破雪關的三千守軍,你調還是不調?」
韓蒙還沒開口,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不調。」
張懷安轉過頭。
沈楚蕭坐在椅子上,正在給自己倒茶。
他倒得很慢,茶水細細地流進茶盞里,聲音在安靜的偏殿裡格外清晰。倒滿之後,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張懷安。
「我說,不調。」
張懷安眯起眼睛。
「你是誰?」
沈楚蕭放下茶盞。
「不是說了嘛,我是你爺爺,乖孫子叫你爺爺何事啊?」
韓蒙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挺直了腰板,朗聲道:「這位是沈楚蕭,沈校尉。野狐溝一戰,沈義士率部斬殺蠻族無數,我破雪關上下,」
「夠了。」
不等韓蒙說完,張懷安當即打斷他,冷笑道,「校尉?本使當是什麼人物,原來是個芝麻綠豆大的武夫,一個不入流的東西,也敢在本使面前放肆!」
「啪。」
一紙調令砸在他臉上。
張懷安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沈楚蕭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盞。
「念你是節度使的人,我給你留三分面子。」他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你再說一句廢話,就不是紙砸在你臉上了。」
張懷安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活了四十多年,考進士、入官場、一路爬到節度使帳下做心腹幕僚,從來沒有被人用紙砸過臉。
從來沒有。
「你……」
「我怎麼了?」沈楚蕭抬起眼皮看他,「你說說看。」
張懷安說不出話。
因為他發現沈楚蕭看他的眼神不對。
那不是看上官的眼神,不是同僚之間算計的眼神,也不是邊關士卒那種壓抑著憤怒的眼神。
那是一個人對一個死人說話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來的路上,他聽人說破雪關有個姓沈的殺神,活生生把萬騎大軍打到不敢攻城。他當時沒當回事,覺得邊關這群當兵的沒見過世面,殺幾個雜騎就吹上天。
現在他站在這個殺神面前,對方端著茶,像在看一條死狗。
張懷安咽了口唾沫。
但想到自身節度使使者的身份,又安下心來,再說,他不信沈楚蕭真敢動他。
「沈楚蕭,」張懷安穩住聲音,儘量讓它聽起來不那麼虛,「本使不管你殺過多少蠻子,軍令就是軍令。三日之內,三千守軍必須南下。延誤一日,按軍法問斬一人。延誤兩日,問斬三人。延誤三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韓蒙。
「全營連坐。」
這句話一出來,就連韓蒙的臉色也變了。
沈楚蕭卻笑了。
他把茶盞放到桌上,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張懷安面前。
每一步,都帶著極大的壓迫感,讓張懷安目光不自覺地瞥向遠方不敢正視他。
就好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
渾身都是煞氣。
「張懷安。」
張懷安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覺得不對,又挺直了腰板:「你放尊重點,本使,」
「別本使了。」
沈楚蕭冷笑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稱本使?你是朝廷幾品?有沒有印信?節度使的調令上寫的是你的名字,還是節度使的名字?」
張懷安一臉懵逼。
「沒品,沒印,沒官職。」
沈楚蕭掰著指頭數給他聽,「你就是個跑腿的。一個跑腿的,跑到我的地盤上,指著我的鼻子,說要殺我的人。」
他湊近了身子。
「你猜,我把你剁了,節度使敢不敢派兵來討?」
張懷安後背的汗一瞬間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掐住了。
沈楚蕭退後一步,轉身面對在場所有人。
「傳令。」
陳彪、鐵牛、孫德茂、沈喬,所有在場的守將和義軍頭領齊齊拱手。
「從今天起,破雪關所有軍務調度,由韓將軍和我共同署理。沒有我們兩人聯名簽字的軍令,一概不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調令。
「包括節度使的。」
「沈楚蕭!」張懷安臉色大變,尖聲叫道,「你這是擁兵自重,是造反!」
沈楚蕭轉過身。
「造反?」
他走到張懷安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懷安整個人僵住。
「這裡,我說了算。」
張懷安嘴唇發抖,半晌擠出一句話:「你……你會後悔的。」
沈楚蕭收回手,對門外喊了一聲:「送客。」
鐵牛和孫二狗一左一右走上來。
「張大人,請吧。」
張懷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最後看了一眼韓蒙,韓蒙面無表情。他又看了一眼沈楚蕭,沈楚蕭已經坐回椅子上,端起了茶盞。
「走!」
張懷安一甩袖子,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的親兵捂著還在滲血的手腕,踉蹌著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張懷安停了一下。
「你們等著。」
沈楚蕭頭也沒抬。
「再不滾,你就別走了。」
張懷安和親兵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韓蒙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壺直接灌了一口。
「沈兄弟,」他擦了擦嘴角的水,「你剛才說共同署理軍務……我是認真的,咱倆以後就這麼辦?」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
「假的。」
韓蒙愣了:「什麼?」
「糊弄他的。」沈楚蕭說,「軍務還是你管,我不管。我只要一件事,我的人,不受任何人節制。」
韓蒙張了張嘴,然後笑了,但眼神慢慢變了。
他看著沈楚蕭,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行。」
韓蒙舉起茶壺,像舉酒杯一樣朝沈楚蕭敬了一下。
「破雪關,你說了算。」
沈楚蕭端起茶盞,碰了一下,這才冷冷說道:「沈喬,出去殺了他,對外說我們在城外找到一具被蠻族殺戮的朝廷命官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