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漫天過海
魏長河被他這麼一扯,踉蹌兩步才站穩身子。
直到此刻他都還懵著。
前腳還在跪地求饒,後腳就被打包送去蠻族大營,跟一個剛被收服的蠻族大將演戲騙主帥。
這滋味,簡直是刺激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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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楚蕭收起笑意,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掃過,沉聲道:「記住你們各自的身份,不許有半點差錯。」
魏長河乾澀點頭:「我……我記住了。」
朮赤台則沉聲應道:「校尉放心,演砸了,我提頭來見。」
剮扶部首領的位置,那是他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沈楚蕭微微頷首,抬手一揮。
「去吧。」
二人不再多言,出城後,便奔數里外的蠻族主營而去。
韓蒙走到沈楚蕭身側,望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忍不住問道:「沈兄弟,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險了?朮赤台畢竟是蠻族舊將,人心隔肚皮,萬一他一到大營就反水,把咱們的底全抖給仆蘭棘,怎麼辦?」
沈楚蕭神色淡然,嘴角微揚。
「他不會反。」
「哦?為什麼?」韓蒙皺眉問道。
「因為仆蘭棘已經是死人了。」
沈楚蕭目光落向遠處,「朮赤台看得出來剮扶部大勢已去,仆蘭棘喪子失智,軍心潰散,覆滅只是遲早的事。」
韓蒙陷入沉默。
沈楚蕭繼續道:「跟著一個瘋子只會死無葬身之地。跟著我能一步登天,換做是你會怎麼選?」
韓蒙卻正色道:「我可不是這種反骨仔,只有死在戰場上的韓蒙,絕無苟且偷生的韓蒙。」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沈楚蕭反而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自然是相信韓將軍的為人的。」
他頓了頓,道:「世人大多趨利避害,聰明人,永遠知道該怎麼選活路。」
韓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沈楚蕭給的確實不是空頭小利,部族首領之位,是實打實的權柄。這種誘惑,草原上沒幾個人扛得住。
「那魏長河呢?」韓蒙又問,「此人貪生怕死,萬一受不起仆蘭棘的高壓,嘴瓢露餡了又該怎麼辦?」
「他更不敢,魏長河留他一命是對我們有用,可若是仆蘭棘知道都是假的,那你覺得對方還會留著他?這個道理,我想魏長河很清楚。」
說到這,沈楚蕭淡淡一笑。
「他比誰都惜命,所以,他比誰都穩。」
韓蒙這才放下心來,長吐一口濁氣。
「五日……只要這五日能拖住,南岸的蓄水築壩就來得及。」
……
另一邊,蠻族大營。
整座軍營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仆蘭棘周身殺氣騰騰。
獨子身死,幾乎快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帳中一眾千夫長、萬夫長全部垂首屏息,沒人敢多嘴一句。
誰都清楚,此刻的仆蘭棘,已經徹底瘋了。
方才數個時辰,他已經連斬三名回話不利的斥候,帳外血跡未乾。
仆蘭棘看著眾人,道:
「天明後全軍拔營,不計死傷,給我踏平破雪關!」
「我要沈楚蕭碎屍萬段!我要破雪關全城的人,給我兒子償命!」
軍令落下,帳內眾人心頭齊齊一沉。
強行死磕城關,本就是死路一條。
而且那條野狐溝,過不過得去還難說。
可沒人敢反駁。
誰敢反駁,誰就是下一個刀下亡魂。
眾人就這麼熬著,誰也不敢動。
直到天亮後,帳外傳來急報。
一親兵急步入內,高聲稟報:「將軍,朮赤台回來了,而且還帶著一位自稱是靈州節度府特使的魏長河,說有軍情稟報!」
仆蘭棘眉頭驟然一擰。
朮赤台?
昨夜莫名失聯,他本以為此人已經畏罪潛逃,或是直接戰死。
沒想到,居然回來了。
「帶進來!」
片刻後,朮赤台與魏長河一前一後踏入大帳。
朮赤台面色冷峻,右手傷腕微微垂落,帶著連夜奔襲的疲憊與肅殺。
魏長河則灰頭土臉,衣衫破爛,活脫脫一副拼死突圍、九死一生的狼狽模樣。
不等仆蘭棘問話,朮赤台搶先單膝跪地,沉聲道:「將軍,末將無能,未能成功攔下那兩個防火的小賊,但卻在外圍撞到了魏特使,他有緊急情報,末將不敢怠慢,便放棄追敵,護送特使回來復命!」
帳中眾將聽了,神色各異。
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盯著朮赤台的傷腕,眼底露出幾分狐疑。但魏長河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實在不像裝的,多數人的疑慮還是被打消了不少。
仆蘭棘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朮赤台身上颳了一遍,最後落在他右腕滲血的布條上。
「另一隻手怎麼了?」
朮赤台神色不變:「追到關外中了埋伏,不礙事。」
「就這一隻手了,可別又斷了。」
「謝將軍關心。」
朮赤台跪在原地。
仆蘭棘收回了視線,轉向魏長河。
仆蘭棘冷聲道:「你有何軍情?」
魏長河心頭一緊,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強壓下顫抖,躬身開口:「回稟將軍,上回節度使大人收到烏先生密報後,就連夜派快馬聯絡了草原各部。眼下三萬聯軍已經整裝待發,日夜兼程往南趕路,最遲五日必能抵達破雪關!」
此話一出,帳中氣氛驟變。
幾位性子最急的千夫長已經按捺不住,猛地抬起頭來,眼中迸出灼人的精光。三萬聯軍!這可是整整三萬生力軍啊!
這要是真的,這破雪關就是囊中之物!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將領皺起了眉,打量著魏長河,似乎在掂量這話的分量。
仆蘭棘瞳孔猛縮,原本打算下令攻城的躁動,都在這句話下被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一旁的朮赤台則趁機說道:「將軍,末將還有一言。」
「我軍連日攻堅,將士疲敝,強行攻城,傷亡必重。不如歇五日,等聯軍一到,四面合圍,屆時我軍從正面發起雷霆一擊,必能一舉攻破破雪關,結束這場血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到時候,少主的仇,將軍想怎麼報就怎麼報。」
仆蘭棘沉默良久,眼底的凶光反覆閃爍。
隨後看向魏長河,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魏長河不慌不忙的從身上取出一塊骨符,「這是烏先生交給在下的信物,請將軍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