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場風波
沈楚蕭轉過身,目光掃過趙錢孫三人。
「三位鎮守使,各軍寨的具體情況,你們比我清楚。」
趙鴻遠猶豫片刻,面色沉重道:「沈校尉,三大軍寨加起來本有兩千多號弟兄,但……現在已經不多了。」
沈楚蕭眉頭一皺,等他繼續說下去。
「上次赤狼部叩關,我等率軍馳援,承蒙沈校尉不棄,讓我三部人馬隨你一同死戰,加上後續又跟著你翻過封狼山,一直到破雪關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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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聲音有些苦澀,「如今各寨剩下的,多是老弱疲敝,能戰之士寥寥無幾。」
沈楚蕭默然片刻。
這些事他自然比誰都清楚。
錢萬里道:「其實留在軍寨的那些人,覺得咱們這些當鎮守使的沒護住弟兄,導致我們說話也不好使了,如今各軍寨散漫得很,不好約束。」
孫德茂嘆了口氣:「是啊,而且更麻煩的是,底下的兵將互相看不順眼,真要整合起來,怕是要出亂子。」
沈楚蕭點點頭,他早就料到了這些問題。
「所以,我才讓你們三位留下。」
沈楚蕭看向趙鴻遠,「鐵牛勇猛,二狗機靈,但收攏整合各營兵力,需要的是資歷和人情世故,這方面,你們是行家。」
他頓了頓,道:「整編的事,你帶著錢、孫二位,從旁協助,哪些兵能用,哪些是兵油子,你們把好關,但正副營正,還是鐵牛和二狗,這個不能變。」
趙鴻遠抱拳道:「校尉放心,我三人定全力輔佐二位營正!」
「錢鎮守使,」
沈楚蕭轉向錢萬里,「各軍寨剩下的兵力由你負責統一收攏,優先挑選精壯,老弱病殘一律剔除。」
錢萬里鄭重道:「沈校尉放心。」
沈楚蕭最後看向孫德茂,「軍紀整頓歸你管,從今天起,靖南軍的規矩只有一個,就是我的規矩。誰要是不服,軍法處置。另外,查一查各軍寨士卒外逃的事,戰敗不可恥,棄寨而逃的,得有個說法。」
孫德茂臉色一肅:「明白。」
三人領命,跟著鐵牛和孫二狗一併離去。
……
校場上只剩下沈楚蕭、沈喬和趙五三人。
沈楚蕭先看向趙五:「你帶一隊人去軍械庫,把所有能用的兵器盔甲都清點一遍,列個清單給我。」
「是,老大。」
這時,沈楚蕭正準備離開,卻見沈喬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校尉,擴軍一千五百人,糧草怕是不夠。」
沈楚蕭揉了揉眉心。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凌霜關的存糧本就消耗巨大,如今驟然增加這麼多張嘴,缺口只會更大。
「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沈楚蕭沉聲道,「你先把隊伍的架子搭起來,人員到位後,立刻開始訓練。」
「是。」
沈喬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校場。
……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凌霜關都忙碌起來。
鐵牛和孫二狗在各營之間來回奔走挑人,趙錢孫三人挨個軍寨收攏殘兵,軍械庫的兵器被一車車拉出來檢修打磨。
到第二天下午,一千五百人終於在凌霜關校場完成集結。
沈楚蕭站在校場高台上,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些人雖然數量夠了,
精氣神卻完全不對,有的人站沒站相,歪歪扭扭,有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幾個甚至打著哈欠,一臉不耐煩。
沒等沈楚蕭開口,隊列里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嚷了一句:「把咱們叫來,到底要幹啥?」
底下頓時嗡嗡聲一片。
「就是,我們又不是他的兵,憑什麼聽他使喚?」
趙鴻遠臉色一變,正要上前喝止,卻被沈楚蕭抬手攔住。
他走下高台,朝聲音最大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露出中間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那壯漢雙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你叫什麼名字?」
壯漢被沈楚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梗著脖子道:「劉海柱,鐵門坡軍寨的百夫長!」
沈楚蕭點點頭,「你剛才說,憑什麼聽我使喚?」
劉海柱環顧四周,見不少人都在看著自己,膽氣壯了幾分:「沒錯!沈校尉,你守凌霜關有功,弟兄們都認。但咱們是朝廷的兵,不是誰家的私軍。你把咱們拉到這兒來,還要打散重編,總得給個說法吧?」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沈楚蕭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你們想要說法,我給你們說法。」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我是外人,覺得我拆了你們的營頭,是想把你們變成我的人。沒錯,我就是要把你們變成靖南軍的人。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說到這,沈楚蕭語氣為之一變,若說先前還在講道理,那麼現在,就是純粹的施壓。
「不服的,現在就可以走。我沈楚蕭絕不攔著,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走出這扇門,就再也不是凌霜關的邊軍。日後蠻族再來叩關,你們的家小還在凌霜關,到時候誰來護著?」
他刻意沒有說大靖,但一些聰明人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場內一時鴉雀無聲。
劉海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沈校尉,話說得漂亮。」
他環顧四周,聲如洪鐘:「弟兄們,他沈楚蕭是什麼人?一個校尉而已,陸將軍不在,就想當家作主了?憑什麼?」
話音剛落,人群里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就是!老子在軍寨待了八年,憑什麼聽他一個校尉使喚?」
沈楚蕭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劉海柱。
趙鴻遠臉色鐵青,開口呵斥道:「海柱,你放肆,要不是沈校尉,凌霜關早破了。」
趙鴻遠是鐵門坡軍寨的鎮守使,見底下人這麼肆無忌憚,一張老臉也是氣得鐵青,
「赤狼部攻城那會兒,我就該把你帶上!」
劉海柱卻愈發張狂:「趙老大,你怕他做什麼,按道理他應該聽你的才是。
說到這,他又看向沈楚蕭道:「你手下不是有三百老兵嗎,要不拉出來練練?也讓弟兄們看看,你靖南軍到底有多能打——」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人群中暴射而出。
鐵牛不知何時已經繞到劉海柱身後,蒲扇大的手一把掐住劉海柱的後頸,猛地往地上一摜。劉海柱整個人被砸在泥地上,還沒來得及掙扎,鐵牛的膝蓋已經壓在他背上,單手按住他的頭,將他整張臉摁進土裡。
動作之快,所有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鐵牛的聲音悶如擂鼓,「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上過幾次戰場?你去過蠻族草原嗎?哪來的資格說我老大。」
劉海柱拼命掙扎,嘴裡全是泥。
他走到劉海柱面前,蹲下身子看著他。
「劉海柱,你剛才問我憑什麼,那我告訴你,就憑我帶著八百人翻越封狼山,做到了大靖立國以來從未做過的事,而且還在草原上打爆了黑石部,同時斬掉了剮扶部的主大營,並且在破雪關一舉將其全殲,這些,夠不夠?」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跟著起鬨的那幾個人,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沈楚蕭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
「我再問一遍,還有誰不服的,現在站出來。」
無人應答。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中有人單膝跪地。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猶如潮水漫過沙灘,稀里嘩啦跪倒一片。
沒有吶喊,沒有口號。
但這種沉默的臣服,比任何喊聲都更有分量。
沈楚蕭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然後看向一旁的孫德茂。
孫德茂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厲聲喝道:「都聽好了!從今天起,每日卯時操練,午時演練陣型,申時體能訓練,酉時學習軍規!誰要是偷懶耍滑,軍法伺候!」
「遵命!」
一千五百人的聲音匯成一片,震得校場邊的旗杆嗡嗡作響。
沈楚蕭點點頭,轉身離開校場。
鐵牛跟在他身後,撓了撓頭:「老大,這小子怎麼處置?」
「關三天禁閉,三天後放出來,編進你的先鋒營,讓他沖在最前面。」
鐵牛咧嘴一笑:「明白。」
……
天黑以後,沈楚蕭回到宅院。
王藝律正坐在燈下等他,見他進門,起身接過外衣,柔聲道:「飯菜還在灶上熱著,我去端來。」
沈楚蕭在桌邊坐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不多時,王藝律端著幾碟小菜進來,又盛了一碗熱湯放在他面前。
「聽說今天校場鬧了點事?」王藝律在他對面坐下。
「一群刺頭,不服管罷了。」沈楚蕭夾了口菜,「已經處理好了。」
王藝律看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很是心疼,
隨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夫君,在你外出征戰的時候,其實我做了很多肥皂,而且還分了一批給將士們,大家都很喜歡。」
沈楚蕭抬起頭,有些意外。
「我又不是一個人做的,」王藝律抿嘴一笑,「我找了幾個手巧的婦人幫忙,做出來不少哦。」
沈楚蕭目光柔和:「辛苦你了,這些肥皂看著是小東西,但能減少疫病,比多發幾把刀都管用。」
"對了,"王藝律忽然想起什麼,"我還做了一款新的肥皂,加了玫瑰花瓣,我拿給你聞聞看。"
隨後從柜子里拿出一塊淡粉色的肥皂,遞到沈楚蕭面前。
沈楚蕭接過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沁人心脾,
「娘子真厲害。」
王藝律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又認真起來:「夫君,有件事我正想跟你商量。這肥皂既能潔淨身體,減少疫病,更是個難得的商機。如果能大批量生產,不僅將士們夠用,還能拿到集市上售賣,換取糧草和軍費。」
沈楚蕭微微一怔,這正是他剛才在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沒想到妻子早已想到,甚至已經開始規劃。
他放下手中的肥皂,看著王藝律那雙因為熬夜而略帶紅絲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你放手去做,要人要錢,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