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商隊入關
話音才落,門外便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趙五掀帘子鑽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和一本冊子,"老大,剛才收到了破雪關的信,還有你前幾日讓我整理的軍械庫清單,都在這裡了。"
沈楚蕭愣了一下,
這麼巧?
隨後接過信感慨道:"倒有那麼一點心有靈犀了。"
剛才還準備讓沈喬派人去問,結果對方這就送過來了。
他拆開封口,抽出信紙掃了兩眼,看著看著,便有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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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韓蒙,夠靠譜的。"
信里的情報挖得挺細緻的,連守將董彪平日的喜好都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沈楚蕭把信紙往桌上一拍,笑意從眼角漫到眉梢。
趙五伸著脖子湊過來,見他笑得痛快,忍不住問:"老大,什麼好事?"
沈楚蕭把信遞了過去,"你自己看。"
趙五接過信,掃了幾眼,撓頭道:"啥意思,老大,我不太懂。"
沈楚蕭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開口:"你說,一個人貪財好貨,又痴迷新鮮事物的人……他最容易被什麼打動?"
趙五眨了眨眼,沒想明白。
沈楚蕭笑了,目光轉向一旁正在翻看軍械庫帳本的沈喬:"咱們手裡,不是正有一批富商都搶著要的東西麼?"
沈喬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校尉是說……肥皂?"
"不錯。"
沈楚蕭點了點頭,"按照韓將軍分析的說法,董彪這人你送他金銀他不一定看得上,但你送他一件誰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他反而會把你當座上賓。"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周掌柜呢?叫他來一趟,我有事跟他商量。"
不到半個時辰,周缺德便一路小跑進了院子。
「校尉大人,你找我?」
沈楚蕭示意他坐下,將韓蒙的信推到他面前。
周缺德看完信,抬起頭時,那雙精明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去孤雲關走一趟?」
「不光是你。」
沈楚蕭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跟你一起去。」
周缺德一愣。
沈楚蕭正色道:「你一個人去,分量不夠,壓不住董彪。而且……我得親眼看看那座關城。」
凌霜、破雪、孤雲,三關連成品字,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絕佳軍事要地,所以必須拿下。
「那大人打算帶多少人?」
「三十個。」
「啊?」
「完全足夠了。」
沈楚蕭站起身,行至窗前站定。
"去得多了反而惹人眼,周掌柜,你扮作商隊東家,我扮作護衛頭領,化名奧德彪,再挑三十個精銳弟兄,扮作腳夫和護衛,明日一早就走。"
"奧德彪?"
趙五第一個沒忍住,嘴角抽了抽。
周缺德更是直接把臉別過去,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就連一向冷著臉的沈喬,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往上扯了一下。
"怎麼,這名字不好?"沈楚蕭挑眉。
"好,好得很,"趙五憋著笑,"一聽就是跑江湖的,老大這化名……頗有氣勢。"
沈楚蕭懶得理他,轉頭看向周缺德:"貨呢?"
周缺德正了正神色:"把庫房裡那批新做的肥皂都帶上,再加一批布匹茶葉充門面,足夠應付查驗了。"
沈楚蕭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挑幾塊成色最好玫瑰肥皂單獨包好,到了孤雲關,這東西比銀子好使。"
周缺德會意,拱手道:"小人這就去辦。"
沈楚蕭揮了揮手,眾人各自散去。
趙五走到門口還在跟周缺德嘀咕:"奧德彪……老大這名兒取得真絕。"
"你懂什麼,"
周缺德賊眉賊眼道,"這叫大隱隱於市。"
沈楚蕭在身後聽見了,也不理會,只是望著院外孤雲關的方向,輕輕吐了口氣。
此次去孤雲關,意在摸底不在打仗,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楚蕭便沒有聲張,當晚只把沈喬叫到跟前,簡略交代了留守的幾樁要事,隨後便回了後院。
王藝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替他解了外袍。
沈楚蕭剛開口說了句明日要出門幾日,她便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點起腳尖替他理了理翻折的衣領,手指在他肩頭輕輕按了按。
"夫君一路順利。"
沈楚蕭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掌心,沒再多說什麼。
次日一早,
一支商隊不緊不慢地從城門裡駛出來。
打頭的是三輛馬車,拉車的都是牙口老實的馱馬,車板上堆著整整齊齊的貨箱,用油布蒙得嚴嚴實實。
周缺德騎著一匹灰騸馬走在最前面,頭戴員外帽,身穿團花緞袍,乍一看還真像個體面的大商賈。
沈楚蕭落後半個馬身跟在他身旁。
他今天就一武夫打扮,往人堆里一扔,除了長得有點帥之外,誰也認不出這是前些日子在野狐溝殺得蠻族聞風喪膽的沈校尉。
鐵牛和孫二狗帶著三十個精銳跟在車隊兩側。
這些人都脫了軍服,換上趕腳漢子的行頭。鐵牛扮作腳夫頭子,肩上搭著條汗巾,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若不是臉上那道疤太扎眼,倒也挺像那麼回事。
「老大。」
鐵牛湊到沈楚蕭跟前,壓低聲音,「我這身打扮咋樣?」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
「把腰裡的十連弩藏好些,別露出來了。」
鐵牛嘿嘿一笑,扯了扯衣襟,把弩機遮嚴實了。
一路無話,車隊沿官道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孤雲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沈楚蕭勒住馬,遠遠打量那座城關。
孤雲關建在兩山之間,地勢比破雪關還要險要。
城牆依山而建,高三丈有餘,城頭上旌旗招展,隱約能看見來回巡邏的兵卒身影。關牆向兩側山脊延伸,像一把鐵鎖,牢牢鎖住了這條通往靈州腹地的要道。
「怪不得此前韓將軍說孤雲關不好拿下。」
孫二狗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道。
沈楚蕭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硬攻的話,拿人命填也未必填得下來。
但眼下,他們有更好的法子。
車隊行至關前,遠遠便有守卒攔住了去路。
「站住!幹什麼的?」
周缺德翻身下馬,滿臉堆笑地迎上去,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不動聲色地塞進那夢裡手裡。
「軍爺辛苦,小的是從益州來的商隊,做香貨生意的,聽說貴關將軍大人喜好新鮮之物,特來獻寶。」
哨兵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臉色緩和了幾分,上下打量了一番車隊。
「香貨?什麼香貨?」
周缺德從懷裡掏出一塊玫瑰肥皂,雙手遞過去。
哨兵接過來聞了聞,眼睛頓時亮了。
「嘶……這玩意兒……好香啊,莫不是最近市面上傳得神乎其神的那稀罕物??」
「正是正是,軍爺好眼力。」
周缺德又摸出一塊小的塞過去,「這塊你留著用,洗完了保管家裡婆娘喜歡。」
哨兵被他說得咧嘴一笑,擺了擺手。
這玩意兒他可買不起。
「行了,過去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城要卸貨查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車隊緩緩駛過關門。
沈楚蕭低頭趕車,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掃視。
城門口駐著一個百人隊,盔甲兵器都還算齊整,但守卒盤查時那股子散漫勁兒,跟凌霜關的老兵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城牆上有幾處垛口的磚石已經鬆動,修補的痕跡潦草敷衍。
城頭的旗杆底下,幾個兵卒正靠著牆根打盹兒,連他們這支商隊進了城都沒人正眼瞧一眼。
城防看似嚴密,實則漏洞百出。
沈楚蕭收回目光,暗暗記下。
進城之後,周缺德找了一家以前做生意住過的客棧,包了個獨院安頓下來。
安頓妥當後,周缺德便帶著兩塊樣品肥皂出門打點,沈楚蕭則讓鐵牛和孫二狗把院門關上,三十個人擠在院子裡,聽他安排。
「都看清楚城裡的布置了?」沈楚蕭問。
眾人紛紛點頭。
鐵牛掰著手指頭道:「城門口百來人,城牆上的守軍三五十步一個崗,換崗的時辰應該是一個時辰一換。」
孫二狗補充道:「東邊那片應該是糧倉,有重兵把守,西邊是兵營,看著住的人不少,但營門口連個正經哨卡都沒設,稀稀拉拉的。」
沈楚蕭點點頭,這兩人雖然性子粗,但打仗打多了,該看的門道一樣不少。
「先別急。」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今晚都老實待在院裡,誰也不准出去,一切等明天見完董彪再說。」
鐵牛撓了撓頭:「老大,那董彪會見咱們嗎?」
「會的。」
沈楚蕭拍了拍懷裡那個錦盒,「他不見我,也得見這東西。」
……
天黑以後,周缺德回來了。
一進門便滿臉喜色地沖沈楚蕭拱手。
「大人,事辦妥了!董彪一聽我帶了玫瑰肥皂,當場就拍了桌子,說讓咱們明天一早就去府里見他。」
「好。」
沈楚蕭點點頭,目光掃過院中眾人。
「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依計行事。」
眾人低聲應是,各自散去。
沈楚蕭沒有進屋,在廊下坐了下來。
他琢磨著明日見董彪的事。
跟董彪打交道,和白天周缺德應付城門哨兵的路數,說到底也沒什麼不同,無非是投其所好,拿準了軟肋往深處戳。
這座關城的人再不一樣,貪念這種東西,走到哪裡都是相通的。
他摸了摸懷中那方玫瑰肥皂,用錦緞裹了好幾層,邊角還壓著一小塊碎銀做襯。東西不大,分量卻不輕。
明日這一面,見得好,孤雲關便算叩開了半扇門;
見不好,這趟就算白跑了。
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緞的紋路,沒再想下去。
這時,鐵牛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老大,你說那姓董的,明兒個不會把咱們瞧出破綻來吧?」
沈楚蕭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鐵牛抱著胳膊琢磨了一會兒,咧嘴一笑:「我覺得懸,今兒進城我瞧了一路,那幫守城的兵站沒站相,眼睛都不帶轉的。董彪手底下儘是這種人,能精明到哪兒去?」
「能做到一關守將的,沒有真草包。」
沈楚蕭搖了搖頭,「你覺得他蠢,那是他還沒把你當回事。等你真進了他眼皮底下,再蠢的人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鐵牛被他一句話說得收了幾分笑,撓了撓後腦勺。
沈楚蕭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明天眼睛放亮些,嘴巴閉緊些,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咱們是來做買賣的,不是來打仗的。」
「得嘞。」
鐵牛老老實實點了點頭,「老大放心,我曉得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