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試探
翌日一早,周缺德便領著沈楚蕭等人出了客棧,拐過三條街,來到董彪的府邸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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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幹什麼的?」門口的家丁伸手攔住去路。
周缺德連忙上前,臉上堆著笑:「勞煩通報董將軍,我是昨日與將軍約好了的周缺德。」
「等著。」家丁冷哼一聲,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瘦高個兒的師爺迎了出來,兩撇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綠豆眼在周缺德臉上轉了轉,又落到沈楚蕭和鐵牛身上。
「周掌柜的,將軍已經在花廳等著了。」
隨後看向沈楚蕭和鐵牛,「這二位是?」
「我的護衛,他叫奧德彪,這個是腳夫頭子鐵大牛,都是自家人,師爺放心。」
師爺又打量了沈楚蕭一眼,沒再多問,只淡淡道:「進了府里別亂走,跟緊我。」
三人跟著師爺繞過影壁,穿過迴廊,在一間閣樓里見到了董彪。
一個身材肥碩的胖子正歪在太師椅上,手裡拈著一串葡萄。
「將軍,周掌柜到了。」
董彪把葡萄往嘴裡一丟,抬眼看了看三人,咧嘴一笑:「你就是周缺德?昨天跟我師爺說什麼來著,帶了寶貝?」
「正是正是。」周缺德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聽說董將軍喜好新鮮之物,特備薄禮一份,不成敬意。」
董彪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塊肥皂。
他拿起一塊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眼睛頓時放光。
「嗯……好香。」
「將軍好眼力。」
周缺德笑道,「都是秘方做的,加了十幾種香料,洗完了全身留香,三天不散。」
董彪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回盒子裡。
「不錯,不過……」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精光,「你昨天跟我師爺說的那塊玫瑰皂呢?」
周缺德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不慌不忙地從懷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錦盒,打開盒蓋。
一股清雅的玫瑰香氣瀰漫開來,那塊肥皂靜靜躺在紅綢墊子上,嵌著米珠排成的祥雲紋樣。
董彪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拿起肥皂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底下使勁嗅,那張肥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歡喜表情。
「好……這東西好啊!」他把肥皂放回錦盒,「周掌柜的,這東西你打算怎麼賣?」
「將軍,這東西不賣,是專門孝敬您的。」
周缺德笑道,「不過小的想在孤雲關開一家商鋪,若是將軍能行個方便,小的願把三成利孝敬給將軍。」
「三成?」
「四成?」
「五成!」周缺德咬牙道,「日後將軍府上的肥皂小的也全包了。」
董彪終於笑了,拍了拍案幾:「師爺,擺宴!」
宴席擺開,董彪坐了主位,師爺作陪,周缺德坐在右首,沈楚蕭和鐵牛立在身後。
幾杯酒下肚,董彪的話便多了起來,從朝廷賦稅罵到邊軍糧餉。周缺德順著話頭往下接,兩人越聊越投機。
「周掌柜的,」董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你這商隊來得可真是時候。」
周缺德端著酒杯的手一頓:「將軍這話怎麼說?」
「你是不知道,最近這局勢不太平。」
董彪往嘴裡夾了塊紅燒肉,含糊道,「最近咱們這益州邊關,爆發了好幾次大的戰爭,導致現在這官道上,不是劫匪就是流寇。」
他放下筷子,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不過他們鬧他們的,本將軍的孤雲關照樣穩如泰山。」
周缺德順著話頭捧了一句:「將軍威名在外,自然沒人敢來招惹。」
董彪被這一捧,再加上酒勁上頭,愈發得意起來:「威名談不上,但本將軍在這兒守了幾年,不敢說固若金湯,起碼沒出過岔子。邊關這幾座關隘,破雪關常年吃緊,凌霜關前陣子差點讓蠻子打穿了城門,只有我這孤雲關……」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咧嘴一笑,「太太平平,安安穩穩。」
師爺在一旁賠笑道:「將軍治軍有方,闔關上下無不膺服。」
董彪擺了擺手,又灌了一杯酒,忽然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這太平日子也未必能長久。
前幾日上頭來了密信,說凌霜關那邊有個姓沈的校尉,手段狠辣,野狐溝一戰把剮扶部殺得片甲不留,這種人要是打起孤雲關的主意,本將軍還真得費點心思。」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周缺德身後的沈楚蕭。
周缺德心頭一跳,面上卻笑道:「將軍說笑了,您手底下兵強馬壯,還怕一個校尉不成?」
董彪哈哈大笑:「怕?本將軍這輩子就沒怕過誰。不過是上頭有令,讓各關嚴查來往商隊,防著細作混進來。」
他放下酒杯,忽然話鋒一轉,像是隨口閒聊:「對了,周掌柜,你們從益州過來,走的是哪條路?」
「回將軍,走的是南線官道,經獅頭坳過來的。」
「獅頭坳?」
董彪點了點頭,又瞥了師爺一眼,像是隨口說道,「那條路離落日嶺不遠吧?」
師爺捋了捋鬍鬚:「回將軍,獅頭坳往北五里就是落日嶺。」
「落日嶺啊。」
董彪把玩著酒杯,若有所思,「那地方山高林密,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最近山上不太平,你們路上沒遇見什麼可疑的人?」
周缺德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一路上太平得很,連個山匪的影子都沒見著。」
「那就好。」
董彪笑了笑,不再追問,又夾了一筷子菜。
暖閣里恢復了推杯換盞的熱鬧。
但沈楚蕭站在周缺德身後,面上紋絲不動,心裡卻起了懷疑。
董彪剛才那幾句話,看似東拉西扯,實則句句有指向。
就在這時,董彪忽然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了沈楚蕭身上。
「你這個護衛,站了這麼久,動都不動一下?」
沈楚蕭躬身道:「回將軍,小人練過幾年樁功,站一兩個時辰不在話下。」
「樁功?」董彪身子微微前傾,似笑非笑,「本將軍在邊關十幾年,尋常練家子站半個時辰就要換腳,你站了一個多時辰膝蓋都沒彎過,倒像是軍營里操練出來的。」
暖閣四角的護院雖沒動,
但有兩個人的手已不自覺地搭上了刀柄。
周缺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將軍好眼力,小人確實在軍營待過,我益州府軍當了兩年步卒,後來落了傷,便跟著周掌柜走商,樁功就是那時候練的,老毛病,改不掉了。」
董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肥肉直顫。
「好!當過兵的靠得住!」
他端起酒杯沖周缺德晃了晃,「周掌柜,你這護衛找得好!本將軍就喜歡用當過兵的人,知道規矩!」
周缺德連聲附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壓下臉上的蒼白。
宴席又進行了一個多時辰,直到董彪醉得不省人事,被侍女攙回後宅。師爺送三人出府,再三叮囑明日來府里細談商鋪的事。
而董彪醉後被攙回後宅,躺在榻上時卻忽然睜開眼,對身邊的師爺說道:「那個自稱當過邊軍的年輕人,你找人給我盯著,還有那個周缺德,他要是真在城裡開了鋪子,就讓他開。
要是三五天就走,直接扣下,就說形跡可疑,反正拿下再說。」
師爺應了聲是。
董彪這才合上眼,
……
回到客棧獨院,天已經黑透了。
周缺德一進門便癱坐在椅子上,連喝了兩碗涼茶才緩過勁來。
沈喬和孫二狗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時,見三人回來,也圍了過來,同時問清楚了白天發生的事情。
「大人,剛才那一下,可嚇死我了……」
周缺德畢竟才跟隨沈楚蕭不久,還不清楚他的性格,也是怕把事情搞砸了,心頭難免七上八下的。
「不妨事,這就是對我們的一次試探。」
沈楚蕭面色平靜,「只是他沒查出毛病,所以在酒桌上又加了一輪,我要是慌了,就坐實了他的猜疑,我沒慌,他反而拿不準了。」
鐵牛在一旁撓頭:「那咱們算是過關了?」
「你們覺得呢?」
沈楚蕭端起茶碗,「一個能讓咱們順利混進城來的人,會是個簡單角色?沒準兒,我們現在都被人監視著呢。」
鐵牛和孫二狗對視一眼。
孫二狗最先反應過來,臉色頓時一變。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危險了?」
「哈哈,也不盡然,也許是個機會。」
沈楚蕭思索片刻,道:「周缺德,今天順口說的開店鋪,咱們就開,而且還要開一家門頭很大的店,最好是能夠引來全城注意的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