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暗藏殺機
沉默了很久。
陳文忠才開口:「既然人證物證俱在,本官會讓府衙徹查,給香妃閣一個交代。」
「陳大人英明啊。」
沈楚蕭抱拳,面上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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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只覺得那笑容刺眼得很。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只是眼下人多眼雜,不好發作。
他看向地上的張富貴:「張富貴僱人行竊,拿下。」
衙役們上前,將張富貴摁在地上。
張富貴拼命扭過頭來,嗓子都劈了:「陳大人,你不能抓我,咱們說好的……」
「掌嘴。」
兩旁衙役取出板子,狠狠拍在張富貴嘴上。
短短剎那,血流了一地,門牙都被打掉了。
陳文忠的眼角抽搐了兩下,這才擺手。
「三名案犯,收監候審。」
衙役快速上前押人,這次手腳都乾淨,規矩得很。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看向沈楚蕭:「今日之事是個誤會,你放心,本官自會秉公處置。」
沈楚蕭頷首:「那就多謝陳主簿。」
兩人對視了一眼。
陳文忠先挪開眼,袖袍一甩,轉身就走。
衙役們稀里嘩啦跟在後面,腳步聲碎了一地。
圍觀百姓拍著巴掌叫好,鬧了好一陣才散。
周缺德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經過這一遭,香妃閣的名號算是徹底在孤雲關站穩腳跟了。」
鐵牛搓著粗糙的雙手,黝黑的臉上還泛著興奮的紅光:」老大,那狗官這回可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沈楚蕭的目光卻越過熱鬧的街市,望向遠處空蕩蕩的街口,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贏得不踏實啊。」
鐵牛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他撓了撓頭,實在想不明白自家老大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凝重。
「今天當著半條街的人讓他顏面盡失,還折了張富貴這條財路,這口氣他咽不下去的。」沈楚蕭收回目光,「他剛才是被百姓架住了,不敢亂來,等風頭過去,這筆帳他會一筆一筆算。」
鐵牛臉一沉:「那咱們先下手。」
「不行。」
沈楚蕭打斷他,「他是朝廷命官,我們手上沒憑據,動他,正好落人口實。」
孫二狗皺眉:「那就乾等著?」
沈楚蕭想了想,搖頭道:「算了,先不管他,只要不繼續找我們麻煩,若是不知收斂,派人處理了他。」
說完一抬眼,視線掃過街角。
恰好看到一個人影鬼頭鬼腦地從街角挪了過來。
正是昨天那個髒兮兮的丫頭。
方才那一整齣戲,她從頭看到了尾,見人群散了,才壯著膽子湊過來。
沈楚蕭盯著她額頭上腫起的淤青,眉頭不自覺地皺緊:」傷得不輕啊。」
女孩沒接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你挺能打的。」
」湊合吧,」沈楚蕭聳聳肩,活動了下手腕,」總不能站著挨揍。」
女孩一笑,結果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抽冷氣,卻還是固執地搖頭:」我見得多了,碰上這種事,十個里有九個半都慫得像鵪鶉,你倒好,不僅敢還手,還真把人給打趴下了。」
停了一下,又說:「那個主簿絕不會善罷甘休。這些當官的都一個德行,明面上吃了虧,暗地裡準會使出更陰損的招數。」
沈楚蕭微微揚起眉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倒是看得透徹。」
「見得多,自然就看得清啦。」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過了半晌,她忽然抬眼直視著沈楚蕭,認真說道:」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鐵牛剛想張嘴,被她搶了先。
「我不是瞎逞能。」
她看著沈楚蕭,「我不怕打架,我很能打的。」
沈楚蕭望著她臉上的淤青,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先把傷養好。」
」但是......」
」養好了再談。」
她抿了抿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眼角微微發紅。
沈楚蕭終究沒忍住:」還有話要說?」
」我餓了。」她突然抬頭,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手指絞著衣角,」那個......能請我吃頓飯嗎?」
沈楚蕭笑了。
「好,我請你。」
鐵牛和孫二狗面面相覷,兩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他們這位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凌霜關校尉,此刻竟笑得如此溫和,眼角眉梢都帶著暖意,活脫脫像個鄰家大哥。
沈楚蕭沒去外頭那些熱鬧的酒樓。
他讓周缺德把灶上備著的幾樣家常菜熱了熱,又打發鐵牛去隔壁鋪子買來一籠剛出鍋的肉包子。
熱氣騰騰的飯菜都擺在院中那張青石桌上,簡簡單單,卻透著股家常的溫馨。
醬燒肉泛著光澤,米飯蒸騰著誘人的香氣,蛋花湯里飄著翠綠的蔥花。
那一籠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准能流出鮮美的湯汁來。
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卻勝在熱乎實在,讓人看著就胃口大開。
女孩坐在石凳上,看著滿桌子的菜,半天沒動筷子。
「怎麼,不合胃口?」
她搖頭,沒說話,只是盯著那碟醬燒肉看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肉,埋進飯里,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
沈楚蕭沒動筷子,坐在旁邊,看她吃。
她吃得很急。
肉片來不及嚼就往下咽,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偶爾被噎住,就打一個嗝,然後端起蛋花湯灌一口,繼續扒飯。
沈楚蕭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慢點,沒人搶。」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沒慢下來。
吃到第二碗的時候,她的速度終於緩了下來。
不再像之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米粒,像是在細細地嘗米的味道。
院子裡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暈落下來,把她臉上的青紫照得柔和了幾分。她低頭吃飯的樣子,和此前那個拎著棍子跟一群乞丐拼命的狠勁判若兩人。
「你叫什麼名字?」沈楚蕭問。
她咬著筷子尖,猶豫了一下:「阿九。」
「阿九。」
沈楚蕭念了一遍,「家裡排行第九?」
「不是。」
她又夾了一塊肉,這回知道吹了吹涼再塞進嘴裡,含混道,「就叫阿九,沒有排行。」
見對方不想說,沈楚蕭便沒在追問。
一個人流落在街頭,有些話不想說,再正常不過。
阿九吃完第二碗飯,終於放下筷子。
她看著桌上還剩的半碟肉和三個包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包子帶回去,留著明天吃。」
沈楚蕭把包子用油紙包好,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用手按了按,確認放穩了,才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塞進去了兩顆星星。
」謝啦,你可真是個好人。」
這句話剛說出口,沈楚蕭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九眉頭一皺,不滿地瞪著他:」你笑什麼?我好心誇你,你還得意上了?」
」其實我是個壞蛋。」
這話一出,阿九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了聲,連鼻涕泡都冒了出來。她慌忙用手捂住臉,耳根子通紅。
」哈哈哈,哪有好人自稱壞蛋的,你騙誰呢!」
沈楚蕭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深邃。
等到阿九的笑聲漸漸平息,他才輕聲說道:」在壞人眼裡,我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麼?」
此話一語雙關,阿九起初沒能明白,等反應過來後,卻見沈楚蕭忽然凶神惡煞的盯著她。
阿九背脊發汗,趕忙捂著胸口:「我還是個孩子嘞。」
沈楚蕭白了她一眼,隨後給了一記腦瓜崩。
「小孩子家家的,亂說些什麼,回去吧。」
「夜裡涼,別到處跑了。」
「嗯。」
阿九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只抿了抿唇,一轉身,從後門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沈楚蕭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個瘦小的背影隱沒在巷子深處。
鐵牛在後頭悶聲悶氣地嘀咕了一句:「這丫頭,還真不見外。」
沈楚蕭沒接話,只是看著那片夜色,輕輕笑了笑。
入夜。
府衙後院的書房裡,茶盞砸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陳文忠站在桌邊,手上還保持著摔東西的姿勢,好一會兒沒收回來。
「一個外來的商戶,仗著點小聰明,當街踩我。」
親信站在一旁,默默候著。
「張富貴這個蠢貨,白餵了這麼多年。」
親信也是搖頭道:「大人,這張富貴平日裡在飯桌上看著也挺機靈的,怎麼這回辦了件糊塗事?派出去的人沒回來,換作旁人早就縮頭躲風了,他倒好,大張旗鼓跑上門去要人,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他那是心虛。」
陳文忠哼了一聲,「人沒回來,貨沒到手,他心裡就長了草,沉不住氣,想去探人家的口風,結果人家根本沒把他當盤菜。」
他越說臉色越沉:「最蠢的是,他還給我送了信,讓我去幫他,我當時也是鬼迷了心竅,還真去了,這下倒好,連我一起栽了進去。」
陳文忠沉吟片刻:」這香妃閣,怕是大有來頭。」
親信聞言神色一凜,
」你想想,」陳文忠眯起眼睛,」一個外鄉來的商戶,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與官府叫板,這般膽量,豈是尋常商賈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