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娃娃親
「顧懷瑾,你給老娘滾出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清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少女毫無顧忌的洪亮嗓音,顧老爺與章管家對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臭小子,真是闖了好大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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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拎著鵝黃色的裙擺闖進門內,頭上簪著的珍珠步搖晃得厲害,身後還跟著一個跑掉了鞋的小廝。
「老爺恕罪,姜小姐跑得太快了,奴才實在追不上。」
「顧伯伯!」
少女見到顧柏川嬌嗔上前拉住他的胳臂搖晃,一雙杏眼耷拉著,小鼻子輕輕皺起,撅著小嘴,滿臉委屈。
「你要為樂瑤做主啊,三哥哥要是真娶了那個娼妓,樂瑤怎麼辦啊,樂瑤就成了棄婦了,以後還怎麼嫁得出去啊!」
姜樂瑤是戶部侍郎姜秉修的獨女,其母廖玉柔廖氏,是江南老牌私塾世家。姜秉修出身寒門,在廖氏私塾借讀時與廖玉柔相知相愛,雖然廖家上下極為反對,但好在姜秉修參加科舉高中狀元,後又官至戶部侍郎,廖家才逐漸接納他。
姜秉修是最知道門不當戶不對的姻緣有多痛苦的。
姜父薑母感情很好,但因早期埋頭苦拼事業,二人年過三旬才得此一女,自是萬分寵愛,把女兒養成不諳世事的嬌貴大小姐,性格直爽潑辣。姜父總是說她沒有一點大小姐的樣,姜樂瑤就反駁他我是什麼樣大小姐就是什麼樣。
姜父官至戶部侍郎,雖比禮部尚書低一級,但卻是手握天下錢糧實權的要職,姜秉修是過過苦日子的人,任職後盡心盡力從不貪染分毫,家風清正,在京城素來受人敬重。
正是如此,顧柏川與姜秉修私下交好,早在廖玉柔懷孕之際就虎視眈眈,多次敲打:「要是嫂子這胎是個小子,要管我叫乾爹。」
廖玉柔問:「要是女兒呢?」
「要是女兒,就嫁於我們懷瑾做夫人。」顧柏川揉著當時才一歲的顧懷瑾的腦袋,「懷瑾你說好不好。」
顧懷瑾:「啊啊啊。」
顧柏川:「他說好。」
於是這門娃娃親就這麼定下了。
顧懷瑾和姜樂瑤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顧懷瑾四歲那年在自家院子裡上樹捉蟬,摔斷了腿疼暈過去,姜樂瑤抱著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顧父姜父趕到時差點嚇暈過去,還以為顧懷瑾摔死了。顧懷瑾送醫後,顧柏川顧不上自家兒子,只一個勁兒地安慰未來兒媳。
姜樂瑤五歲那年,顧懷瑾帶著她去河邊捉魚,姜樂瑤一個不小心跌落河中,差點溺水。顧懷瑾把她從河裡撈上來一路背回顧家。好在姜樂瑤並無大礙,顧懷瑾卻被關了三天禁閉。姜樂瑤在病床上得知此事,又跑到顧柏川跟前哭,顧柏川心軟,提前兩天零十一個時辰把顧懷瑾放了出來。
顧懷瑾七歲那年,大病一場,差點沒救回來。顧家上下燒高香,拜菩薩,姜父薑母到處托關係找郎中,正經名醫治不好就找江湖郎中。顧懷瑾高燒不退,昏睡了七天七夜,全靠二姐菀寧給他灌湯藥吊著一口氣。醒轉過來後,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顧家人還以為顧懷瑾燒傻了,差點勸姜家另尋好人,當年小小的姜樂瑤義正言辭拒絕:我只要三哥哥。
顧懷瑾十二歲那年,姜氏夫妻帶著姜樂瑤一起在顧家守歲。兩家一起吃吃喝喝,家長里短聊得甚歡。琢磨著什麼時候讓二人成親時,回頭一看,才發現兩小兒早就撐不住睡了過去。顧懷瑾仰面張口靠在椅背上,姜樂瑤側頭枕著他的肩膀。兩家人相視而笑。
姜樂瑤早就是顧家認定的兒媳,就差過門了,結果在這臨門一腳之際,突然冒出來個蘇晚棠,這誰受得了。
姜樂瑤抬起袖子,掩面抽泣,邊哭邊瞟顧柏川,她知道,顧伯伯是最見不得自己哭的。
果然,顧柏川將她摟過輕拍安慰:「好了好了,伯伯不會讓那小子娶個娼妓回家的,懷瑾的正妻之位,只能是你。
先坐下,一路過來累了吧,鞋襪都濕了。章管家,取雙乾淨鞋襪來,再沏壺花茶多加糖,還有,早上新買的桂花糕一起拿來。」
「是。」章管家應聲退下。
姜樂瑤淚眼汪汪看著顧柏川,滿腹委屈剛想開口卻被打斷。
「樂瑤,休得胡鬧!」門口傳來中年男子無奈又焦灼的聲音。
看清來人,顧柏川立刻起身迎接:「秉修,你怎麼也來了。快快快,過來先坐下。」
姜秉修身著常服,玉帶束身,儒雅端正的臉上滿是無奈,朝廷上沉穩有度的戶部侍郎,此刻被自家女兒鬧得手足無措,額前還染了些許薄汗。
「這次匆忙打擾,擾顧兄清淨了,」姜秉修雙手作揖,屈身致歉,伸手抓住姜樂瑤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事情沒弄清楚,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姜樂瑤才十六歲,不懂什麼風月情濃,一見鍾情,她只知道,她和顧懷瑾是從小定下的親事,兩家長輩應允,全城知道的緣分。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麼丟下自己!
姜樂瑤甩開姜秉修的手,重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父親,我沒有胡鬧,我們自幼定親,從小一起長大,他憑什麼為了一個外人,拋棄我們之間十幾年的情分!我今日一定要問個清楚,他顧懷瑾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他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姜樂瑤說完側過頭去,憋住眼淚,撇著小嘴,一臉委屈。
見此情景,顧柏川長嘆一聲,把顧懷瑾跟蘇晚棠相識的來龍去脈完整告知二人。
聽到顧懷瑾為了她,已經在祠堂跪了三天了,姜樂瑤鼻尖一酸,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輕聲問:「他就這麼喜歡她?」
庭院裡細雨淅瀝,落得寂靜無聲。
屋內顧父姜父不敢說話,氣都不敢出。
看著女兒落寞的神情,姜秉修知道,她是真傷心了。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呢,姜秉修絞盡腦汁,四書五經通典會典里也沒有教如何解決兒女情長之事啊。
姜秉修思索片刻,沉聲道:「顧兄,樂瑤是我唯一的女兒,我自是不願她因此事被退婚,平白受辱。你我兩家十數年交情,懷瑾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素來喜愛,也不想為難他。要麼。。。」
姜秉修目光堅定,說出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辦法:「要麼,讓樂瑤與那蘇晚棠一同入顧府,樂瑤為正妻,那蘇姓女子為妾。如此,既遂了懷瑾的心意,也保全了兩家的顏面,如何?」
姜秉修看向二人的目光灼灼,滿眼期待。
「不行。」二人異口同聲,語氣堅定。
「不行,我不答應!」姜樂瑤眼眸中的霧氣還未散去,執拗地看著父親,堅定中帶著不甘:「我姜樂瑤要嫁的夫君,必須是個恪守婚約,一心一意的良人,滿心滿眼只能有我一人。
我寧可遭人笑話,也不要與她人共侍一夫!」
姜秉修也沒想到自己女兒竟如此傲骨錚錚,既欣慰又心痛。
顧柏川也開口道:「秉修啊,顧家門第清白,世代書香,規矩森嚴,你不是不知道。蘇晚棠她出身風塵,她若嫁進顧家必然會讓顧家蒙羞,此等玷污門楣之事,我怎能同意啊。」
姜樂瑤怔怔望著屋外大雨,顧柏川扶額嘆息,姜秉修眉頭緊鎖左右為難。
三方沉默對峙。
「老爺!不好了!出事了!」
一名小廝從遠處冒雨踉蹌跑來,臉色慘白渾身濕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三少爺,三少爺他,在祠堂里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