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是他的問題
蘇家老宅,後院的海棠開得鋪天蓋地。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風一吹,香得清甜。
小小的晚棠梳著雙丫髻,穿著粉白小襦裙,手裡攥著半塊牛乳糕,望著樹上的小男孩。
逆著光,小晚棠看不清男孩的臉,只有腰上的玉佩垂落,隨著男孩的動作晃動。
海棠花遮眼,男孩牽著小晚棠的手,帶她奔入無邊的粉白花海,飛花簌簌落下,層層疊疊掩去少年容顏。
男孩笑著回頭:「知蘊,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知蘊是誰?
蘇晚棠低頭放慢腳步,心底一陣茫然。
還沒想明白,手上的力道一緊,強硬地拽著她向前狂奔。蘇晚棠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快,快跑!」
男孩回頭,是顧懷瑾的臉。
和煦的天光轟然變暗,滾滾濃煙自蘇宅沖天而起,溫熱的風變成滾燙的火浪,不斷灼燒著皮膚。
沖天的火光里,一個身影立在那裡,手裡拿著火把。駐足望著二人跑遠的方向。
「知蘊,快跑!」
蘇晚棠聞身抬頭,牽著自己手的人,又變成了溫止衡。
心臟重重錘落。
「溫止衡。。。」
呢喃輕微,落在寂靜的臥房裡,無比清晰。
床側坐著的男人,原本正抬手擦去她額角滲出的汗珠,因這一聲,動作驟然僵住。
顧懷瑾垂眸看向還在昏睡的蘇晚棠,他守了她整整一夜。
傍晚溫止衡將昏迷的她送回顧府。
沒有騎馬,沒有轎攆,溫止衡親自抱著她,從溫家一路走到顧府。
顧懷瑾接手時,蘇晚棠面色慘白,額頭滾燙,整個人昏沉不醒。
溫止衡說:「晚棠,哦不,三夫人身體不適,在溫府昏倒了。」
顧懷瑾沒有問為什麼,跟他,他不願多說一個字,從溫止衡懷中接過蘇晚棠轉身回府。
溫止衡拉住他的衣角:「懷瑾,還在生我的氣?」
「你不配。」
顧懷瑾冷冷丟下三個字,邁步入府。
眾人皆道顧府三公子放蕩不羈,瀟灑張揚。十三歲賭馬輸了三萬兩,十五歲生日在景清河上包了一艘畫舫,笙歌三夜。
殊不知,那三萬兩是替溫止衡還債,那艘畫舫是溫止衡借著他的名義包下的,只因顧家勢望更盛,予人之利更為優厚。
他真心相待,將溫止衡視作畢生兄弟。到頭來,這人肆意消耗他的名聲,敗壞他的風評,如今更是步步緊逼,妄圖搶走他的女人。
他不允許。
蘇晚棠猛地喘出一口濁氣,腦子裡還有夢境殘留的混沌,看著床邊模糊的人影,以為自己還在溫家,下意識開口:「溫公子?」
顧懷瑾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不說話,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寒意。醋意,怒意一起湧上心頭。
「你睡得倒安穩。」
寒涼語氣入耳,蘇晚棠這才清醒過來,臉色一白。
顧懷瑾看床她的慌亂,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將她困在床頭與自己之間,距離極近,呼吸交織,壓迫感撲面而來。
少見的嚴肅,蘇晚棠有些心慌,腦袋漲漲的,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高熱昏迷,夢中囈語,夫君在側,結果你心心念念的,是溫止衡是嗎?」
「不是。」蘇晚棠抬眼反駁。
「不是?」顧懷瑾嗤笑,指尖捏住她的下頜,「那你告訴我,你夢見什麼了,再夢裡還喊著別的男人?」
自娶蘇晚棠過門,他事事遷就。她不願同榻而眠,他便順從分房而居;她讓他靜心讀書,立下月考榜首方可同房的規矩,他明知課業平平,卻還是願意盡力一試,只為博她一絲歡心。
可自己勤勤懇懇,早出晚歸,卻換來他人的趁虛而入,而她居然也不拒絕,還在夢裡喊他的名字。
顧懷瑾醋意翻湧,心口悶的發疼,越想越難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蘇晚棠吃痛,忍不住輕哼出聲。
「顧懷瑾,撒手!幹嘛呢,晚棠還生著病呢!」顧菀寧端著藥進來,看到這一幕,趕忙上前。
她身後跟著顧柏川和顧景琰。
見顧老爺來,顧懷瑾立馬抽身下床,老老實實立在一旁。顧菀寧端著藥上前,順便白了他一眼。
蘇晚棠剛打算起身,顧柏川抬手免了禮。
「你好好休息吧。菀寧也真是的,你身子不適還讓你跑一趟。」數落完顧菀寧,顧柏川又轉頭看向顧懷瑾,「自己娶進來的媳婦都照顧不好,還沒在朝廷上謀個一官半職的,學業和家事就平衡不好了。以後可怎麼辦。」
顧景琰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還有你,菀寧一個人管顧家,那麼忙你也不知道搭把手。」
「父親,我。。。」
「好了,閉嘴。」
生病?
蘇晚棠聽著顧老爺把自己三個孩子挨個數落過來,眼神落在顧菀寧端來的藥碗上。
自己沒有生病啊。
蘇晚棠努力回憶在溫家發生的事,喝了溫止衡泡的茶,茶香濃郁到刺鼻,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溫止衡也喝了茶,他怎麼沒事?
記憶閃回,片段零零碎碎,定格再放大,分盞斟茶時,他袖口露出一角油紙包。
他給自己下藥,他為什麼要給自己下藥,這下得又是什麼藥?
「晚棠。。。晚棠。。。」
顧景琰輕聲喚著,蘇晚棠回過神來,雙眼略帶迷茫。
顧柏川清清嗓子:「大家都在,我就長話短說,不打擾晚棠休養。過段時間,近日後宮將有小主統一晉位,溫家作為皇室貢緞的供應商,咱們要多與溫家溝通,及時反饋宮中變動。溫家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過幾日,溫公子會帶著畫師和繡娘在顧家住一段時間,商議貢緞改制事宜。。。」
「不行!」
還沒等顧柏川說完,顧懷瑾的拒絕脫口而出,語氣強硬嚇了眾人一跳。
顧景琰「嘖」的一聲,捂著顧懷瑾的嘴將他拉到一邊。
「大哥知道你對溫止衡有意見,但此次事關重大,不可任性。」
「可是他。。。」
「好了,」顧景琰耐著性子安撫,「哥把他安排住在偏院,離你和晚棠遠遠的,好不好。」
「那我要是去私塾的話。。。怎麼辦。」
「父親的意思是你不能不去,但家中之事也不可完全不管,周先生那裡我去說過了,准許你半日求學,半日留府理事。你也該學著打理家族事宜了。」
顧懷瑾不說話,只是撅著個嘴,拉著個臉。
顧柏川:「行了,晚棠你好好休息。」
顧菀寧拽過顧懷瑾的胳膊,把藥碗塞到他手裡,捏著他的臉:「之前你生病,人家晚棠盡心盡力伺候你,現在到你報答人家的時候了,可不許再耍脾氣。」
眾人退出房間,屋裡只剩下沉默不語的二人。
單單這一日,發生的事太多,蘇晚棠頭疼得很,太陽穴突突發脹。
看著床邊低頭捏著勺子攪著湯藥的顧懷瑾,蘇晚棠嘆了口氣,她已然沒有心力再去哄這個驕縱的少爺。
「我自己來吧。」
「對。。。對不起。」
「什麼?」
蘇晚棠以為自己幻聽了。
顧懷瑾慢慢加快攪著湯藥的速度,不斷攻略自己。
晚棠在溫府昏倒,是溫止衡有問題;溫止衡抱著昏迷的晚棠回來,是溫止衡有問題;晚棠夢中喊溫止衡的名字,是溫止衡有問題,誰讓他到晚棠夢裡來到的。
總而言之,都是溫止衡的問題。
「喝藥吧。」
顧懷瑾舀起一勺藥,塞進蘇晚棠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