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舊相識
腳步聲靠近,頭頂傳來翻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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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冊子沒放好。」
哎呀,一時著急,忘了把冊子放回去了。那又怎麼樣,來往書房的人那麼多,難道一定就是自己翻開的嗎。想詐降,沒門。
「裙擺露出來了。」
嘶,蘇晚棠倒吸一口涼氣,昏暗光影里,一抹素色裙擺自桌角縫隙露出。那又如何,萬一那是抹布呢,說不定顧府用具精緻考究,抹布都做得雅致些。
「顧老爺回來了,你再躲下去,只怕要跟他打照面了。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藏無可藏,蘇晚棠這才慢悠悠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溫止衡斜倚在書桌邊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略顯凌亂的鬢角,微微發皺的衣擺,將她所有侷促慌亂盡收眼底。
蘇晚棠背對著他,抬手快速撫平身上的裙擺,動作略顯僵硬。整理妥當後,她身形微頓,默默繞到書房的梨花木圈椅後方,規規矩矩垂手站定。
目光游移,不敢與他對視。
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可愛模樣,溫止衡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
蘇晚棠有些氣惱,臉頰發燙,這人真的好奇怪。
「鄙人想到剛才三夫人爬樹翻進書房的樣子,不禁心中感慨,三夫人真是好身手。」
自蘇晚棠躲在前廳門外之時起,溫止衡就注意到她了。藉口出恭,溫止衡跟著她穿過長廊,繞過花園,來到書房牆根下。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步履輕盈,謹慎提防,一臉要做大事的模樣,實際身後跟著人都不知道。好在這一路跟來,並無旁人在側。
溫止衡看著她搬來石頭,爬上高樹,翻進窗子,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原以為蘇晚棠變了,變得慣會曲意逢迎,狐媚惑態,只剩矯揉造作的溫婉。
她沒變,她只是把以前那個鮮活靈動的知蘊,藏在心裡了。
溫止衡直言不諱,她也就沒必要再隱藏。
「你跟蹤我?」蘇晚棠眉心緊蹙,語氣中帶著警惕。
「碰巧遇見。」
「碰巧?那你給我下藥呢?也是碰巧撒進茶杯里的?溫止衡,你究竟是人是鬼?你若是存心想害我。。。」蘇晚棠眯起眼,像只炸毛的小貓,齜牙咧嘴,「我有一萬種方式,讓你付出代價。」
蘇晚棠沒有,她在虛張聲勢。
溫止衡嘆了一口氣,眼底是無奈與疼惜,站起身,繞過書桌向蘇晚棠靠近,只是他走幾步,她就後退幾步。
「我怎麼會害你呢,知蘊。」
如遭雷劈,蘇晚棠愣在原地,滿臉錯愕。
「你喊我什麼?」
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溫止衡眼睛亮起,抬手,從寬大袖口取出一方平整的油紙包。
「你記起來了對不對,知蘊。江湖郎中說,這藥有恢復記憶的功效,只是沒想到副作用那麼大,害你病了好些天。知蘊,你記起來了多少,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衡哥哥啊。」
溫止衡取下腰間玉佩遞到蘇晚棠面前。
看著眼前的玉佩,那日夢中海棠樹上的人影,似乎有了臉。
蘇晚棠怔怔看著有誒,神色恍惚,喃喃喚到:「衡哥哥?」
溫止衡努力抑制激動的心情,快步上前抓住蘇晚棠的胳臂,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是,是,知蘊,你想起來了?」
蘇晚棠低頭皺眉,旋即甩開他的手:「你別想騙我,溫止衡,你到底想怎麼樣。」
見她如此,溫止衡沒再上前一步,將玉佩默默收回:「唉,不怪你,當年蘇家大火對你的打擊太大了,我不求你一時想起所有,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但知蘊,衡哥哥對你,沒有半分敵意。」
「你知道蘇家的事,你怎麼會知道的?」
這四個字精準攥住了蘇晚棠所有心神。
溫止衡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繞回書桌旁,背對著她搖了搖頭。
「你說話呀,你怎麼會知道蘇家的事情的?」
蘇晚棠心亂如麻,大步上前拉過他的衣袖,用力將他拽轉過來。
溫止衡低頭看向蘇晚棠,眉頭緊皺的小臉,有那麼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溫止衡搶了她的糖舉得高高的,她扯著他的衣袖使勁往上蹦,一邊蹦一邊大喊:「衡哥哥壞,衡哥哥把糖還給我。」
溫止衡沒忍住,抬手撫上蘇晚棠的臉,動作溫柔繾綣:「你叫我一聲衡哥哥。」
蘇晚棠吃驚,甩開他的手退到一旁:「溫公子請自重。」
一句自重讓溫止衡回過神來,是啊,現在的她已不再是當年的知蘊妹妹了,現在她是蘇晚棠,是顧家三少爺的侍妾。
溫止衡收回被甩開的手,壓下翻湧的心緒。
「當年蘇伯父還在時,我父親是他手下的商戶,父親每每去蘇家拿貨,都會帶上我。我和明軒交好,我們三個經常一起認繡樣,賞花木。我和明軒出去喝酒,你還會替我們打掩護;你打壞伯父的青瓷筆洗,我還替你罰過站;你小時候很喜歡吃糖,每次入府前我都會去糕點店帶幾塊你愛吃的酥糖。
這些你還記得嗎?只是沒想到,蘇家竟會遭此橫禍。知蘊,我以為你跟伯父伯母,一起去了。」
說完,他眼含熱淚,泫然欲泣。
寥寥數語,令蘇晚棠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漫天的火光,燒盡了她所有的安穩歲月,不論過往還是未來。
她想起自己掌心的溫度,攤開手掌,似乎是在問他,又似乎是在問自己:「帶我逃走的不是你?」
溫止衡驟然一怔,心底五味雜陳,還沒等蘇晚棠反應過來,上前將她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
「好了,知蘊,現在終於找到你了。害你受了那麼多苦,是我的錯。成為顧家的侍妾,衡哥哥知道你不甘心,堂堂蘇家嫡女,怎麼甘於成為侍妾,我會想辦法把你救出來的。」
蘇晚棠推開溫止衡的懷抱,低頭嘆息。
「嫁於懷瑾為妾,是我自願的,若想弄清當年發生的事,困在凝香閣永遠做不到。顧家人待我很好,沒讓我受過委屈。再說了,蘇家當年被抄,也是因為有罪。。。」
「什麼罪?蘇家可沒罪。」
「你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咔嗒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突兀刺耳,打破了書房內的凝重。
二人齊齊轉頭,書房門縫外,一抹素布衣角飛快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