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事情鬧大
日當正中,顧府西跨院的樂房內,窗欞雕花映著兩道並肩的身影,靜謐雅致,卻也曖昧難辨。
蘇晚棠懷抱琵琶,指尖輕拂過紙面模糊的工尺譜字,眸色認真柔和。「這裡的轉調標註殘缺,依前朝樂制,應當是降調收尾。」
話音剛落,身後的溫止衡微微俯身,青衫袖擺輕垂,他身形頎長,半圈半攏將她困在桌案與自己之間,雙臂虛環住她的身子,一手指著樂譜上模糊的譜字,一手撥弄著琴弦,發出泠泠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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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距離近的逾距。
雖然蘇晚棠知道,他這是故意的。
但淺淺的呼吸伴著男子身上乾淨的松木香,絲絲縷縷侵入她的呼吸,溫熱的氣息牢牢裹住她全身,還是讓她心弦隨著琴弦被撥動。
蘇晚棠都不需要側頭,只消一轉眼,便能看見微紅的唇瓣貼在自己臉旁邊。
「不要分神,她還在看。」
溫止衡提醒。
蘇晚棠回過神來,餘光瞥向左側窗沿處的一道陰影。
「她已經在那裡站了許久了。」
進入樂房後,溫止衡只留下一句「彈琴,便一直與自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直到方才,他驟然貼到自己身後,雙手環抱住自己,指飛彈琴。
蘇晚棠才發現,窗沿處那一抹陰影。
可春桃卻一直沒進來。
「她在等。」溫止衡悄聲說,「巧了,我也在等。」
巷口處傳來熟悉的馬蹄聲,是顧懷瑾回來了。
烈日天光,他一身玄色錦袍,眉宇間帶著從不外露的疲憊,歸心似箭。
今日早歸,路過酥香坊,特地帶了幾塊熱乎出爐的桃酥,揣在懷中小心翼翼護著,生怕失了溫度。
他想直奔自己心心念念之人,將溫熱的點心遞到她手中。剛出爐的桃酥最香了,他一路都沒捨得嘗一口。
可路過長廊,卻瞥見春桃站在樂房附近,一動不動盯著緊閉的樂房房門。
晚棠從來不在正午時分來樂房扶琴,春桃不隨主伺候,來這裡幹嘛。
顧懷瑾眉心微蹙,腳下一頓,正要上前開口詢。
可不等他出聲,僵立許久的春桃卻快步走到門口,猛地推開樂房的門。
「夫人,紅豆湯熬好了。」
房門大開的瞬間,屋內光景一覽無餘。
溫止衡俯身垂眸,身姿半覆半擁,將端坐案前的蘇晚棠圈在方寸之間,二人頭顱相挨,眉眼低垂,指尖輕點琴譜,姿態親昵繾綣,刺眼至極。
春桃手中碗盞驟然脫手,「哐當」一聲碎裂在地,刺耳的碎裂聲炸響在寂靜院落,紅豆湯濺濕青磚地面,已無半分熱氣。
她撲通跪地,故作惶恐失態,高聲驚呼:「春桃不知溫公子與夫人獨處,貿然闖入,還請夫人贖罪!」
尖銳的聲響瞬間劃破靜謐,周遭伺候的僕婦,小廝盡數聞聲趕來。
大開的房門,更讓門口的顧懷瑾,將這刺眼的一幕盡收眼底。
顧懷瑾立在門口,一動不動,漆黑眼眸死死屋內鎖住蘇晚棠。
方才趕路帶來的熱氣,懷中點心殘留的溫度,一路的溫柔期許,都在這一刻,隨著瓷碗碎了一地。
「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顧柏川此刻也是剛下早朝,晨袍都還沒來得及換,就聽見院落內碗碟摔落的聲音。
無人敢應,滿院死寂,唯有風聲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的顧懷瑾身上。
顧懷瑾很少動氣。
他從來都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對她,他一再低頭,一再遷就,一再破例,把所有溫柔都給了她。
父親說,自從娶了蘇晚棠,自己變得懂事了,二姐說,自從晚棠進家門,自己變得沉穩了。
可顧懷瑾卻覺得,自己在這場只有付出的感情里,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跟溫止衡不對付,為什麼還要這麼對自己。
翻湧的情緒死死堵在後頭,滾燙又酸澀。
顧懷瑾眼尾泛紅,袖管里的指關節緊握到泛白,懷中的桃酥掉落滿地。
他沒有怒吼,沒有質問,更沒有發作。
只是死死望著她,嗓音壓得極低,字字沉重,碎在風裡。
「為什麼?」
看著門口顧懷瑾泛紅的眼眶和從未流有過的隱忍顫抖。
一股濃烈的沉甸甸的歉意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推開溫止衡,快步朝顧懷瑾走去,看著掉落滿地的桃酥和顧懷瑾手上的眼神。
蘇晚棠抓住他的衣袖:「不是的,你聽我說。」
顧懷瑾大力甩開蘇晚棠,差點把她掀翻在地。
溫止衡見狀上前扶住。
眾人見狀倒吸一口涼氣。
蘇晚棠真的慌了。
她只想釣出春桃,除掉自己身邊的眼線,從未想過要讓他這般痛苦。
好死不死,春桃又跪著爬了過來。
「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先前你喊我燉紅豆湯,湯好了,我就給你送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懷瑾,你誤會了。溫公子此番是與我勘校古樂譜,只為復原古曲,光明磊落,並無半分逾矩。」
「光明磊落?」
顧懷瑾低笑一聲,眼底醋意翻湧,字字帶著鋒利的猜忌。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春桃,一腳踢開,春桃吃痛,連滾帶爬跪到旁邊。
顧懷瑾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蘇晚棠的下巴,把她從溫止衡懷裡拽出來。
他細細描摹著這張臉,當初,他確實是被這張臉吸引,這張像極了他母親的臉。
可如今,他卻覺得噁心,她頂著這張像極了自己母親的臉,做的全是傷害自己的事。
顧懷瑾字字泣血:「蘇晚棠,當初我娶你,是我錯了是嗎?」
顧懷瑾嫉妒。
嫉妒他懂她偏愛清雅古曲,嫉妒他懂她心底風雅志趣,這些獨屬於二人的契合,是他身為夫君,都未曾完全觸及的角落。
這份無從宣之於口的嫉妒,化作了此刻最鋒利的質問,字字句句,都在刺傷蘇晚棠。
蘇晚棠想解釋,可是她該怎麼解釋。
一旁的溫止衡見狀,上前勸阻:「懷瑾,你真的誤會了,我與晚棠只是研究古曲,並無半分越界。」
顧懷瑾轉頭眼神鋒利地看向他:「溫公子倒是坦蕩,內院女眷與外來男子獨處,本就是極大的逾越。溫公子不會不知道吧。」
顧懷瑾鬆開蘇晚棠,步步緊閉一旁的溫止衡:「旁人不知你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我還不知道嗎?還有,晚棠是你能叫的嗎!」
越說越生氣,顧懷瑾攥緊的拳頭終於還是朝溫止衡的臉上揚了過去。
溫止衡沒有躲閃,只聽砰的一聲,溫止衡右臉重重挨了一拳,腳下踉蹌,跌倒在地。他雙手撐地,臉色一白,含著口中的血沫朝一旁吐去。
跪地的春桃見狀,心中暗自竊喜,面上卻依舊惶恐不安。
「顧懷瑾!你放肆!」
還沒等周圍人有動作,顧菀寧左手拿琵琶,右手提裙角,撞開人群,掄起琵琶使勁朝顧懷瑾的腿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