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戳穿


  顧菀寧這一下,力道不輕,琴弦盡數崩斷,琴頸也斷開。顧懷瑾毫無防備,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顧柏川意欲上前攙扶,但看了眼自己女兒的臉色,還是默默退開,立在原地靜觀其變。

  顧菀寧全然無暇顧及旁人,伏倒在溫止衡身邊,小心翼翼捧著他的臉,拿出手絹擦去他嘴角的血沫,每一個動作都輕之又輕,生怕弄疼了他。

  「溫公子,沒事吧。」

  「無妨,還好我身子壯實,懷瑾兄這一拳,我受得住。」

  壯實什麼壯實,身形清瘦,肩背單薄,肩膀頭子都硌得人手疼。溫止衡白皙的俊臉此刻都腫了大半。

  顧菀寧滿眼心疼,食指輕輕點在溫止衡眼角顴骨處的紅腫上。

  「嘶。」溫止衡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聲細碎的痛哼,徹底點燃了顧菀寧壓在心頭的怒火。

  她胸口劇烈起伏,鼻翼微微翕動。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她不過是暫時離開去取琵琶,她這個莽撞衝動、不長記性的三弟,便又闖出禍了。

  只是片刻,片刻!

  

  顧菀寧深吸一口氣,拎起裙擺起身,雙手擼著袖子走到顧懷瑾身邊,彎腰捏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齒。

  「老娘跟你說了多少次,溫公子是顧家重要的客人,這次皇室貢緞都得靠溫家供應,關乎顧家的生計與情面,必須好生恭敬,盡心對待。」

  她繼續用力,捏得顧懷瑾耳尖發紅。

  「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把溫公子打成這樣。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老娘就把你的腿打斷!」

  顧懷瑾脊背挺得筆直,斜著腦袋,義正言辭地頂撞自己正在氣頭上的姐姐:「二姐,他私會晚棠,我這一拳是教他明事理,莫要痴心妄想,覬覦別人的女人。」

  「私會?誰跟你說他二人在此私會?」

  顧菀寧聞言只覺得荒唐至極。一把甩開顧懷瑾的耳朵,眼神落在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春桃身上。

  看見顧菀寧出現的那一刻,春桃就知道完了。

  她只知道陳皮紅豆要煨一個時辰,她算好時間才過來的,剛來時屋內確實只有溫蘇二人,時間還不到,她便在門口等,直到顧懷瑾出現,她破門而入,高聲驚呼,引得所有人看見二人私相授受。

  剩下的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可是,誰也沒有告訴過她,顧菀寧也會來啊。

  春桃注意到顧菀寧的目光,但她不敢抬頭,指尖死死攥著衣擺。

  顧菀寧走到春桃面前,將地上的小丫頭完全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抬頭。」

  短短兩字,不帶半分情緒,卻不容置喙。

  「二。。二小姐。」

  春桃緩緩抬頭,牙關打戰。

  「我問你,方才,你看見什麼了?」

  「我。。。我只是依照三夫人的吩咐前來送紅豆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二小姐。」

  「不是故意的?我方才折返回房拿琵琶的時候,正巧路過小廚房,那時就見你端著湯過去了。怎麼,直到現在才從進去嗎?你伺候晚棠那麼久,應該知道她這段時間不能吃涼的,怎麼,特地站門口等湯放涼?」

  顧菀寧附身,視線與春桃平齊,拿帶著細微血沫的手帕包住指尖,挑起春桃的下巴。

  「我記得,當初給晚棠選婢女的時候,你自告奮勇,再三懇求。怎麼才幾個月的功夫,主僕之間就有嫌隙了?還是有人署意你這麼做?毀掉晚棠清譽,構陷溫公子?」

  顧菀寧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甩到一旁,起身,直面圍立在院中的一眾奴僕。

  滿院下人盡數垂首屏息,無人敢抬頭對視。

  「今日之事,我當眾說清原委。

  今日我特意邀約溫公子前來研討古曲譜,晚棠琵琶彈得好,我便一同叫了來。沒想到中途折返取琴的功夫,便有人蓄意挑事,無端生出這場風波。

  顧家世代書香,累代為官,世道朝堂,從來便是棋錯一招,滿盤皆輸。母親早逝,父親在前朝奔波,我作為長女自然而然接過執掌顧家內宅的責任。

  我素來寬厚待人,從不苛責為難。只願你們能安心度日,忠心侍主,將顧家當作安身之家。但如果。。。若有誰不知感恩,心生異心,在府中搬弄是非,興風作浪。我顧菀寧,也絕不會姑息縱容!」

  顧菀寧頓了頓,語氣凌厲:「章管家,春桃居心叵測,意欲陷害其主,挑撥貴客是非,依照家規該如何處置。」

  章管家一個側身從人群中鑽出來,神色肅穆,仰頭朗聲回到:「當斷去雙手雙腳,逐出府中,流放市井,自生自滅。但。。。」

  章管家話鋒一轉:「若春桃供出背後指使之人,可從輕處罰。」

  眾人皆望向地上渾身顫抖,面色發白的春桃。

  春桃抬眼,痴痴地望向人群,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她眼神發木,似是回憶著什麼,指尖掠過臉頰,撩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章管家見狀,臉色一沉,上前意欲壓著春桃去小黑屋:「好,那便。。。」

  「等一下。」一旁觀望許久的蘇晚棠開口。

  「晚棠?」顧菀寧疑惑。

  「二小姐,春桃是我的貼身丫鬟,她做出這樣的錯事,也是我管教不力。她才十五,小孩子一時糊塗也是有的,斷手斷腳,太重了。懇請二小姐高抬貴手,允許我帶回去嚴加管教。」

  蘇晚棠看著地上的春桃,嘴唇緊緊抿著,眼角泛紅,看向地上脆弱到似乎下一秒便會被風吹散的小丫頭,終於還是不忍心。

  顧菀寧知道晚棠心善,既然她主動求情,給了台階,自己也不好再追究下去。畢竟顧菀寧也不想趕盡殺絕,她只是想殺雞儆猴,警告眾人別動歪心思。

  春桃能有個好主子,他們可沒有。

  顧菀寧揮了揮手。

  章管家立馬會意,驅散了眾人。

  蘇晚棠拉起春桃的胳臂,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想到剛剛自己差點沒了手腳,春桃站起來的腿腳都是軟的。

  「先跟我回去。」

  蘇晚棠看向顧菀寧,朝她微微頷首,帶著春桃離開。

  望著蘇晚棠離去的背影,顧菀寧這才鬆了一口氣。

  顧菀寧環視四周。

  溫止衡已經起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顧柏川很滿意,自己女兒已經越來越有主母風範了,轉身回房換下晨袍,不再過問此間瑣事。

  唯有自己那冥頑不靈的弟弟,帶著滿身的倔強與不服,一聲不吭地跪在地上。

  顧菀寧無奈,上前拉了一把他的胳臂。

  熟料剛碰到衣袖,便被顧懷瑾用力甩開,臉轉向另一側。

  顧菀寧又挪到另一側,低頭彎腰。

  「好了,這次是姐姐錯了,姐姐給你道歉。可你要明白,就算有再大的情緒,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

  這哪裡是道歉的語氣!

  顧懷瑾斜著瞪了她一眼,又把臉側向另一邊。

  顧菀寧見他這樣,剛剛才壓下的火氣又隱隱翻湧上來。

  索性不再管他,繞過跪在地上的顧懷瑾,朝溫止衡走去,扶起他的胳臂。

  「溫公子,我先扶你回房。」

  「那懷瑾。。。」

  顧菀寧回了自己弟弟一個白眼:「他愛跪就讓他跪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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