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吃醋
顧懷瑾的院落,陽光正好,落桂浮香。
蘇晚棠立在門外,一身發皺的素白衣裙,與院內暖意融融的氛圍格格不入。
屋內,清脆婉轉的笑語透過窗欞,混著檐角的風鈴,一併鑽入她的耳中。
刺耳。
她大概猜到是誰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顧懷瑾率先踏出房門,眉眼彎彎,嘴角含笑,步履從容,正要走下台階,目光一抬,視線猝不及防對上廊下靜靜佇立的蘇晚棠。
顧懷瑾腳下一頓,定格在原地。
跟在他身後的人來不及收腳,腦門直直撞上他寬厚的後背,一聲悶哼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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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樂瑤捂著額頭,帶著幾分嬌憨,從顧懷瑾身側探出腦袋,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望著他。
「懷瑾哥哥你幹嘛突然。。。停下。」
姜樂瑤順著顧懷瑾的眼神望去,蘇晚棠就這麼站在廊下,不言不語。
真是登對。
蘇晚棠在心底冷笑。
不過短短一晚,竟已是另一番光景。
察覺到蘇晚棠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樂瑤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愈發肆意。
她身姿嬌軟地往前一靠,刻意地將身子貼緊顧懷瑾的臂膀,手臂順勢抬起,牢牢環住了他的小臂,一派渾然天成的親昵姿態。
「懷瑾哥哥,咱們用早膳去吧,你昨日累了一日,今日氣色不太好呢。」
昨日。。。蘇晚棠心神微動。這才什麼時辰,恐怕不是昨晚就留宿在此吧。蘇晚棠無動於衷,她知道姜樂瑤這是說給自己聽的。
顧懷瑾本能地將手抽回,沒有理會姜樂瑤的撒嬌,冷著一張臉,徑直朝蘇晚棠走去。
「夫人一早過來,可是有事。」
她一大早來尋自己,定是心裡記掛著他的。
姜樂瑤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卻依舊不肯罷休,亦步亦趨跟在顧懷瑾身後,看向蘇晚棠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紅顏在側,他喊自己夫人。
蘇晚棠喉間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顧懷瑾語氣彆扭:「我還以為,夫人今日依舊無暇顧及我,忙著與旁人敘舊。」
姜樂瑤聞聲在一旁起鬨:「噢,原來昨晚懷瑾哥哥說的那位溫公子,是夫人的舊相識。妹妹竟不知道,夫人如此有魅力,引得如此良人為您折腰。夫人好福氣啊!」
「昨日之時,二小姐已經替我解釋過了,姜小姐若不信,大可去問二小姐,不必在此過度揣測。」蘇晚棠淡淡開口,語氣疏離淡漠。
姜樂瑤掩唇輕笑:「過度揣測?若你二人真的清清白白,至於惹得懷瑾哥哥耿耿於懷?」
蘇晚棠冷眼看著姜樂瑤這番刻意做作,夾槍帶棒的表演,只覺噁心。如此大家閨秀竟這般小家子氣。
蘇晚棠沒有理她,眼睛落在顧懷瑾的腿上:「我來看看你,你腿還好嗎,可有不適?」
姜樂瑤哪裡肯放過這個讓蘇晚棠吃癟的機會,她像是嗅到雞蛋裂縫的蒼蠅,一個勁兒地往裡拱:「昨天的事,姐姐今日才想起來問嗎?要不是我把懷瑾哥哥扶回房,他這雙腿就廢了。事後補足,倒顯得沒有誠意了呢。」
「勞夫人掛心,我好得很。倒是不如夫人自在,左右都有人相伴,從不會孤身一人,更不會為誰受半分委屈。」
「懷瑾。」蘇晚棠嘆氣,「你明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那倒要請教夫人,究竟是什麼樣?我昨日被二姐打,罰跪長廊,你二話不說轉頭帶著春桃就走。怎麼,在你眼裡,我還不如一個小丫鬟是嗎?」
他本就因為溫止衡心裡委屈,今早見晚棠主動來尋自己,原本還悄悄升起一絲歡欣,可蘇晚棠總是模糊不清的話語,又接二連三將那點歡欣碾碎。
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一旁的姜樂瑤聽著二人對峙,心底的得意肆意生長。
臉上掛著溫柔乖巧的模樣,挽住顧懷瑾的胳膊:「懷瑾哥哥,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姐姐也許是無心的呢。姐姐你也是,我剛給懷瑾哥哥上完藥,安慰完他,怎麼一見你就動氣了呢。姐姐你里外里忙得很,往後有我陪著懷瑾哥哥也無妨。」
這一副女主人的模樣,擺得倒是挺正。
「懷瑾,我沒有不顧及你,昨日之事,我有難言的苦衷。」
「苦衷?你在顧家錦衣玉食,反倒是生出苦衷了?」
苦衷,又是苦衷,蘇晚棠總是有苦衷。他是她的夫君,是能夠與她同榻而眠,共話心事的枕邊人,究竟是何等的苦衷不能對自己坦誠,非要跟外人同處一室的呢?
顧懷瑾不願再聽她解釋,再多說辭,於他而言都只是蒼白無力的搪塞。
他主動握住姜樂瑤手,與蘇晚棠錯肩而過。
顧懷瑾強行逼著自己移開目光,刻意擺出冷漠絕情的姿態。而姜樂瑤趁著這咫尺的距離,朝蘇晚棠揚起下巴。
這場賭氣,傷人七分,自傷十分。
蘇晚棠微微側頭,目光追隨兩道並肩離去的身影。姜樂瑤緊追了兩步上前貼著顧懷瑾的胳膊,寸步不離。心底的酸澀層層堆疊,幾乎要將她淹沒。
直到二人的身影拐過迴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庭院之內再度恢復寂靜。
蘇晚棠無力地倚靠在朱紅的廊柱之上,身子順著冰涼的柱子緩緩落下,跌坐在青石台階上。
蘇晚棠知道他委屈,知道他不安,她不是不曾奢望過,若自己還是蘇家小姐,應該也能如此正大光明地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吧。
方才望見他眉頭緊緊擰起,她心底最本能的念頭,便是迫不及待走上前去,抬手替他撫平眉心褶皺,安撫他鬱結的情緒。
可念頭升起的一瞬,又被自己生生壓了下去。
她的心好亂,她理不清,這壓抑洶湧的情愫從何而來。
蘇晚棠低頭看向自己因常年彈琴而布滿傷痕的手。
他是個好男兒,可自己終究是配不上他。
風過庭院,落桂紛飛,像當初積在身上的雪花一樣。
「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