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撫


  溫止衡將蘇晚棠護送回府,一路上他都留意著旁人。

  從那裡出來後,蘇晚棠自始至終垂著眼,薄唇抿成一條線,默不作聲。

  「今夜我就不在顧府留宿了,你我二人一同進去不太好。你回了房之後趕緊歇息,那事,就不要想了。」

  溫止衡囑咐道。

  「知道了。」

  蘇晚棠點點頭走進後門,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門旁管事的小廝坐在凳子上靠著牆,早就閉上眼進入夢鄉,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就連蘇晚棠進來也並無察覺。

  踏入院門,此時已是月色高懸,蘇晚棠這番出去,確實耗了不少時間。

  與溫止衡道別,蘇晚棠踉蹌著回了廂房。

  

  遠遠便瞧見自己臥房處亮著燭火。

  蘇晚棠緊了幾步,推開房門。

  屋內燭火搖曳,暖意淺淺。

  顧懷瑾正趴在桌案前小憩,桌上擺著一堆瓶瓶罐罐。

  「懷瑾?」

  蘇晚棠輕喚一聲。

  顧懷瑾睡得淺,聽見開門聲便醒了過來,睡眼朦朧望向門口。

  「晚棠,你回來了?」

  「夜深露重,你不回自己房裡,在我這裡幹什麼?」

  蘇晚棠有氣無力癱軟在另一側軟椅上。

  見蘇晚棠面色不好,顧懷瑾以為她還在為了前陣子自己誤會她的事情生氣。

  顧懷瑾雖然嘴上倔強,強撐著不肯低頭,心底卻是日日煎熬。姜樂瑤故意跟他接近,他也沒拒絕,就是想讓晚棠吃醋。

  可蘇晚棠沒破防,他先撐不住了。

  比起兩人鬧的彆扭,蘇晚棠不理他,才是最要命的。

  顧懷瑾手肘撐在桌子上,身子朝她那側貼近,小心翼翼試探。

  「晚棠,這麼晚去哪裡了呀?」

  蘇晚棠目光怔怔地望著面前的一小片空地,恍然間地上出現斑駁的血跡。

  「沒什麼,出去買了點東西。」

  顧懷瑾起身上前半步,拿起桌上的一個藍色小瓷瓶。

  「晚棠,前些日子是我意氣用事,不該同你置氣,這幾日我沒有一刻不在後悔。」顧懷瑾說著取下瓶口的紅布塞子,食指堵著瓶口倒了一點點。

  「你聞聞這個油,二姐說你這幾天也憔悴了,這個油聞著能舒緩身心的,你喜歡嗎?」

  顧懷瑾早就想來道歉了,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送些金銀首飾太過敷衍,思來想去,只能找二姐討法子。

  顧菀寧看出他變扭的心思,剛巧身邊的素心會幾式按摩的手法,舒緩安神最是有效。

  顧懷瑾學了幾日,覺得差不多了,特地尋來幾瓶上好的安神精油,今夜便是揣著滿心誠意,專程前來賠罪。

  現在看來,自己今夜來得真是時候,晚棠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畫師死在這裡,脖頸被砍斷,腦袋跟身子就連著一層皮。」

  溫止衡方才那句淡然的敘述一遍遍在耳邊迴響,逐漸與滿身是血的春桃重合。

  蘇晚棠盯著眼前的空地發愣,凝結的黑血範圍越擴越大,畫師的屍體和春桃的屍體仿佛就疊在自己腳邊,散發著陣陣濃重的血腥味。

  忽然,蘇晚棠感覺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她猛地轉身。

  只見春桃耷拉著腦袋佇立一側,血液混著淚滴,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三夫人,為什麼你不讓我留下來,為什麼一定要趕我走?要不是你,我不會死得那麼慘。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

  巨大的恐懼瞬間攥緊了心臟,蘇晚棠唇瓣顫抖:「不!」

  不,不是我殺的你。

  可若不是自己把她趕出去,她也不會淪落到去做站街妓女,也不至於獨自一人死在房裡。

  是自己的決絕,將她推入了萬丈深淵。

  「晚棠?晚棠?」

  顧懷瑾的聲音模糊又遙遠,像隔了一層厚厚的霧。

  蘇晚棠回過神來,眼前殘破可怖的春桃已然變成滿臉疑惑的顧懷瑾。

  顧懷瑾方才剛想伸手去觸碰蘇晚棠的肩頭,準備學著素心教的手法,替她松一松疲乏。

  沒想到剛碰到,蘇晚棠便如觸電般躲開。

  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換來的卻是如此厭惡,顧懷瑾積壓多日的委屈再次翻上來。

  顧懷瑾收起示好的神色,冷冷道:「你連碰都不讓我碰了嗎?」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顧懷瑾便抬手將藍色瓷瓶摔碎在地。

  碎裂的聲音令蘇晚棠渾身發顫,顧懷瑾胸腔劇烈起伏。

  地上,淡金色的精油流了滿地,清雅的香氣四散開來,卻無法穩定任何人的心神。

  顧懷瑾實在待不下去,一句話沒說,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可剛踏出一步,就走不動了。

  低頭一看,蘇晚棠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

  「別走,懷瑾,我好怕。」

  一向冷靜自持的蘇晚棠,第一次在他面前淚流滿面。

  饒是遲鈍如顧懷瑾此刻也察覺出蘇晚棠的不對勁。

  方才所有的憤懣在此刻消散殆盡,他迅速回身,把蘇晚棠摟在懷裡。

  「不怕不怕,有我在,晚棠,我會保護你的。」

  蘇晚棠在他懷中不停發抖,反覆呢喃:「春桃死了,方才我親眼見她。。。春桃死了,都怪我,若不是我那麼狠心把她趕出顧府,她絕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是我連累了她。懷瑾,她剛才來找我了。」

  聽見春桃死了,顧懷瑾心頭也是一顫,可懷中之人脆弱,他更不能流露半分慌亂。

  顧懷瑾輕拍著蘇晚棠因哭泣而起伏的脊背,抬手擦去蘇晚棠臉上的淚珠。

  「此事絕非你的過錯,若不是你,她早就被章叔依照家法斷手斷腳了。春桃遇害,一定另有緣由。不要為此苛責自己。」

  顧懷瑾緊緊抱著蘇晚棠,一遍遍安撫,撫平她的情緒。

  片刻後,他感覺從自己懷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吸,低頭一看,蘇晚棠早已沉沉睡去。

  顧懷瑾瞥了一眼地上的瓷瓶和精油。

  不禁感慨,二姐的東西,就是勁兒大啊。

  顧懷瑾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在床榻之上。

  想到晚棠一向不許自己與其同眠,便打算離去,剛想抽出胳膊才發現,蘇晚棠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領。

  沒辦法,顧懷瑾和衣躺在她的身側,將她穩穩圈入懷中。

  感受到暖意,蘇晚棠下意識朝溫暖的地方拱去,她太冷了,手腳冰涼,寒意躥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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