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春桃死了
返程的巷路幽深,溫止衡一步三回頭,身後的蘇晚棠步履拖沓,走得慢悠悠的。
溫止衡一邊注意著蘇晚棠的速度,一邊刻意放慢腳步。
直到『砰』的一聲。
蘇晚棠沒注意到前人驟然停下的腳步,毫無防備撞上他的後背。
溫止衡清瘦,背上沒有半點軟肉,蘇晚棠的額頭像是磕在木板上一樣,痛感瞬間炸開。
「誒呦。」
蘇晚棠皺眉按著泛紅的額頭,剛想開口罵人,一抬頭就對上溫止衡笑意盈盈的雙眼。
他是故意的!
S𝖙o5️⃣ 5️⃣.𝕮𝖔𝖒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你算計我?」
蘇晚棠氣不過,抬腳就往溫止衡的小腿上來了一下。
溫止衡並未閃躲,也無惱意,反而笑意更深,小腿肚上傳來的隱隱痛感,對他來說仿佛是獎勵。
見蘇晚棠低頭揉著額頭,眼角餘光依舊時不時瞟向遠處的主街。
溫止衡俯下身子,像哄孩子一樣輕聲道:「想去玩兒?」
「沒有,不想!」
小心思被戳穿,蘇晚棠臉歘地一下就紅了。
自己已經十八,過了年就要十九,嫁為人婦也有小半年,怎麼能有這樣的小孩心思。
蘇晚棠就連動心都不許自己動,更不要說肆意玩鬧了。
眼下要緊之事,就是趕緊回府,查看這封在老畫師舊所里找到的信里到底寫了些什麼。
蘇晚棠甩著胳臂,大步朝前走。
不料揚開的手臂被人猛地攥著手腕,用力一扯,蘇晚棠重心不穩,整個人落到溫止衡懷裡。
「想去咱就去看看。」
還沒等蘇晚棠反應過來,溫止衡已經牽著她走出狹長巷口,融入主街的人潮中。
沿街攤販鱗次櫛比,人流如織,各色玲瓏物令人眼花繚亂,暖光的燈火層層疊疊倒映在蘇晚棠的眼眸中,灑下細碎星光。
蘇晚棠指尖揪著溫止衡的一角袖口,低著頭乖乖跟在身邊。每逢路過一個肩挑扁擔的小販,還是忍不住伸長脖頸,好奇張望不停。
「姑娘要不要來一塊啊,」小販手拿小錘敲著竹筐旁的小鐵塊,叮叮作響。「新做的麥芽糖,可甜可潤了。」
「混沌,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混沌!現包現煮的混沌!」另一頭攤主手持挑子為客人添湯。
街道西側說書先生一拍醒木,來往路人圍坐一圈捧茶聽書。
「快看!」
蘇晚棠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藏,拉著溫止衡的手擠進旁邊的人群。
只見街道兩房之間凌空繃緊一根粗麻繩,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子身穿五彩花衣正小心翼翼行走在粗繩之上。
「哇。」
身旁傳來小小的驚呼,溫止衡轉過頭。
蘇晚棠仰著腦袋,小嘴微張,雙手抱拳抵著下巴,手裡握著一袋紙包的麥芽糖。
這糖她是什麼時候買的?她愛吃這個嗎?
正滿場眾人皆凝神緊盯半空走繩的藝人,一陣悽厲慌亂的呼救,突兀劃破街巷的喧鬧。
「救命啊,殺,殺人了!」
麻繩盡頭的平房裡,一名男子踉蹌狂奔而出,腳下一軟重重摔坐在地,雙手沾滿鮮血,臉孔慘白如紙,止不住渾身發抖,顫抖指尖死死指向虛掩的屋門。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
圍觀眾人慌忙四散避讓,抱著孩子的母親捂著孩子的眼睛,雜耍藝人一個分神跌落在地。
蘇晚棠不想惹事,當即拉著溫止衡準備離開。
可兩人才剛踏出人群沒幾步,身後驚魂未定的男子接下來的一句哭訴,讓蘇晚棠如墜冰窟。
「不是我殺的,我來時,春桃就那樣了。」
什麼?是誰?
蘇晚棠掙脫溫止衡的手,轉頭推開人群,衝進房門。
「小姑娘,不能進去啊,小姑娘!」
她動作太快,等溫止衡反應過來時,手裡的溫度已經消失。
「晚棠!」
溫止衡緊隨其後,快步闖入房內。
蘇晚棠直愣愣地站在房裡,渾身僵硬,目光渙散。
春桃面朝外倒在地上,眼皮半垂著,胸口已無半分起伏,脖頸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創口,幾乎將腦袋砍掉,暗沉的血漬在榻前暈開,已經變得烏黑黏,不再流動。
蘇晚棠只覺得喉嚨發緊,腦袋一片空白,眼淚都流不出來。
「官差到了!閒雜人等速速避讓!」
「晚棠,此地不宜久留。」
溫止衡扯了扯她的衣袖,可蘇晚棠無動於衷,依舊愣在原地。
「晚棠!」
溫止衡再不遲疑,一把攬過她的腰身,把她半拖半扯帶出門。
門口幾個身著官服的衙役正拉著白幡把門圍起來,見溫止衡他們從裡面出來,連忙驅趕。
「這地方也能隨便進嗎?快滾!」
溫止衡頷首致歉,扶著蘇晚棠的雙肩快步離開。
門前,幾個官員正圍著那個男人問話。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她死了的?」
「就剛剛,沒多久。」
「你跟她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你一個男人大晚上到一個小姑娘家裡幹什麼?」
「官爺明鑑,我也是下午在茶館碰見她的,她說她缺錢花,主動貼上來問我要不要,十兩銀子一晚上。我看她長得清秀,便應允下來,她跟我說,讓我這個時辰來找她共度良宵,誰知曉剛進屋便撞見她慘死床前。」
聽了這話,蘇晚棠上前一把扯住男子的領子:「你滿口胡言亂語,她才這么小,怎麼可能動這種腌臢的心思!」
男子面露驚恐,愈發口無遮攔:「我半句假話都沒有!官爺您大可去茶館問的,這姑娘半個月前就開始在茶館攬客了,最開始貴得很,睡的人多了也就賤了。她自己貼上來的啊,關我什麼事!我還沒來得及發生什麼呢!」
「一派胡言!」
蘇晚棠揚手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你你!你怎麼打人呢!官爺!快將這瘋癲女子抓起來!」
溫止衡上前圈住蘇晚棠的身子護在懷裡,塞給男子一個錢袋。
「對不住啊,她家小妹前兩天剛出殯,受不了這個打擊,腦子有些糊塗了。這些,就當賠禮道歉了!」
男子捂著臉,掂了掂錢袋,沒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