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城西往事


  蘇晚棠沉默著大量了石莽片刻,隨後在溫止衡錯愕的視線中,向著石莽走去。

  溫止衡慌忙攥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麼?!」

  蘇晚棠朝他點了點頭,眼底一片堅定,將他的手拂下,沒有半分猶豫,繼續踏上台階。

  蘇晚棠停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孤身一人站在石莽面前,身姿纖細,氣場卻半點不弱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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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走近,石莽驚喜。方才距離遙遠,石莽只覺得這女子氣質不俗,如今近在眼前,粗布衣衫遮不住窈窕身段,面紗下的眉眼嬌媚,看得人心生蕩漾。

  石莽眼神放光,迫不及待抬手打算扯下面紗,看看眼前美人真容。

  可還沒等碰到紗巾,一道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屋內炸開。

  「啪。」

  蘇晚棠一記巴掌力道十足,狠狠扇在石莽的左臉上。

  聽見房內傳來的響聲,門外三溜和值守夥計開門闖入:「出什麼事了?」

  視線掃過屋內的景象。溫止衡立在一旁,大張著嘴,面露錯愕,顯然是沒料到蘇晚棠竟然如此生猛。

  蘇晚棠站在軟榻前,居高臨下地望著跌倒在地捂著臉的石莽,神色平靜。

  一旁的夥計立馬明白過來,這賤女人居然扇了莽爺一巴掌。

  整個城西地界,莽爺便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平日旁人一句話說錯都要遭受責罰,如今竟被一個女人當眾扇巴掌?!

  「你好大的膽子!」

  夥計大怒,擼起袖子,上前就要把蘇晚棠拽下來教訓一頓。

  溫止衡回過神來,拽住夥計的手阻攔:「晚棠快下來,切莫衝動行事!」

  夥計依舊氣不過,自己一向敬重不敢忤逆的莽爺,居然被一個女人打了!

  「溫公子,你放開我,我今個兒就要讓這賤人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規矩!」

  「閉嘴!」

  地上捂著臉的石莽低吼道,轉身望向蘇晚棠,像是強忍了許久,眼中竟閃著些許淚花。

  眾人循聲望去,驚上加驚,莽爺被一個女人打哭了。

  只有蘇晚棠心裡清楚,自己這麼做的緣由。

  剛住進凝香閣那幾年,花姨娘總跟自己念叨一個女子,花姨娘的姐妹沁香。據說沁香是當年凝香閣的頭牌,凝香閣的名字也是因她而來。

  沁香生得明艷大氣,性子如火一般直爽潑辣,說還做事乾脆利落,遇事不怕事,是當年凝香閣的主心骨。

  但她內心卻格外柔軟善良,常會悄悄接濟窮人,花姨娘每月布施窮人,也是受她啟發。

  石莽當年還只是賭場老東家收下一名跑腿的管事,因為辦事利索果斷,深受老東家喜歡。他帶著一幫小弟來喝酒,當時店裡有個無賴欠了好多酒錢不還,沁香一手插腰,一手拿著竹枝,打在一旁的木桌上,啪啪直響。

  無賴跪地求饒,沁香捏著他的耳朵訓斥。

  這一幕恰好落入一旁飲酒的石莽眼中,旁人都畏懼的潑辣沁香,唯獨他一見傾心。

  石莽起身攔住她揮落的枝條,從懷中掏出一張一百兩銀票扔在桌上。

  「他的酒錢,我替他還。」石莽把沁香手中的竹枝纏在手上,「你,跟我走。」

  沁香只當他腦子有問題,收了銀票,正手一個巴掌扇在無賴臉上,反手一個巴掌扇在石莽臉上。

  替無賴還錢,那就是同流合污,扇一個也是扇,兩個也剛好順手。

  「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別耽誤姑奶奶做生意!」

  這般強勢非但沒有勸退石莽,反倒讓他執念更深,自此以後,幾乎日日來凝香閣只為見一眼沁香。

  沁香哪裡經受得住這般強制愛,不出幾日,二人墜入愛河。

  石莽替沁香贖了身。

  花姨娘縱然不舍,但比起爛在閣中耽誤一輩子,自家姐妹能有好的歸宿也是一件好事。

  原本大家都以為沁香去過好日子去了。

  誰也沒想到半年後,卻傳來了沁香身亡的噩耗。

  據說是賭場內的一個賭徒,輸光了所有的錢,又怕被斷手斷腳,情急之下挾持了正好在一旁倒茶的沁香,想讓賭場的人放他一條生路。

  現場人群嘈雜,場面極度混亂,賭徒手中尖刀意外失控,直直刺穿了沁香的咽喉。

  沁香當場殞命。

  那個賭徒也沒能活著出來。據說石莽見沁香死了,盛怒之下徹底瘋魔,抽出腰間的砍刀,在那個賭徒身上瘋狂砍數十刀,等賭徒死絕了,石莽還騎跨在他身上,手中的尖刀刺向他的臉,脖頸,胸腔,腹部。

  把賭徒砍得都看不出人樣,只剩一灘肉泥。

  自那之後,石莽性情大邊,徹底扭曲頹廢,暴戾嗜血。帶著手下的弟兄,暗中刺殺了老東家,強行霸占賭場,自立為城西霸主。他臉上的那道疤便是那時留下的。

  蘇晚棠緩緩開口:「你這樣做,對得起沁香姨娘嗎?」

  石莽愣住,指尖撫摸著被扇得紅腫的左臉,茫然地看著前方,失去了往日的兇狠,眼神沒有焦點。片刻後,一顆淚珠順著他臉上的刀疤滑下,石莽苦笑:「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沁香。」

  石莽狼狽起身,坐在軟榻上,雙肘依舊撐著膝蓋,只是再沒了之前的霸氣:「你認識沁香?」

  「我沒見過沁香姨娘,我到凝香閣時,她已經死了。我時常聽花姨娘講起沁香姨娘的好,她善良勇敢,是世間最好的姑娘。」蘇晚棠頓了頓,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抬腳把地上的菸斗踹到台階下,「你再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德行,粗鄙,濫交,把女人當成消遣。沁香姨娘若是在天有靈,定然滿心失望,你怎麼配得上她!」

  石莽把腦袋深深埋在雙腿膝蓋之間,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出,從一開始的小聲抽泣到放聲大哭:「是我對不起沁香,若不是我,她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當年有個欠了錢的賭徒,突然得了一大筆銀子,來還錢時,手又痒痒了。還債之後兩手空空,不如拿著這筆錢再賭一把,若贏了,銀錢翻倍,若輸了。。。若輸了不過是再添一筆欠款。

  於是賭徒再次把手裡的錢輸了個精光。

  次人本就是賭場老賴,過往欠債屢次拖欠,這次又把還款銀兩再度揮霍一空。

  石莽對此人已是深惡痛絕,揚言這次必斷賭徒一手一腳。

  賭徒沒想到這次石莽來真的,慌亂之中挾持了身旁一位倒茶的侍女,沒想到,竟然是石莽夫人。

  窮途末路的賭徒不願意放棄,搶過旁邊人手裡的刀就架在了沁香的脖子上。

  往日強硬,從不示弱的沁香此刻卻不斷求饒,懇求賭徒放過自己。

  人群擁擠推搡,混亂嘈雜,慌亂中,賭徒的尖刀還是刺穿了沁香的喉嚨。

  沁香倒在血泊之中,石莽將她扶起抱在懷中,沁香不顧脖子上的傷口,雙手蓋在小腹上,淚眼朦朧,氣若遊絲,反覆呢喃。

  「孩子。。。孩子。。。」

  最終,沁香和孩子都沒保住。

  後來石莽才知道,沁香當時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本想當天告知,卻天人兩隔。

  那天,石莽撕心裂肺的哭嚎,掀翻了賭場的天花板。

  那名刺殺沁香的賭徒,就是老畫師的兒子,文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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