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莽爺


  這是蘇晚棠生平第一次進賭場,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一腳踏入,撲面而來的便是混雜的濁氣。刺鼻酒氣,發膩的脂粉香,還有菸草,汗水,狐臭混合古怪味道,擰在一起,讓人頭腦發暈。

  蘇晚棠跟在溫止衡身後,鼻子皺了又皺,不想吸入過多的濁氣,但又實在憋得慌。

  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半步也不敢往旁邊跨,耳邊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屋頂。

  骰子落瓷盤的脆響,賭紅了眼的壯漢拍桌怒吼,女子嬌軟嬉笑在一旁勸語,亂糟糟纏作一團。

  靠東邊兩張賭桌旁,立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個個肩寬背厚。腰間掛著短棍,踩在凳子上往桌上扔籌碼,身側無一例外都摟著一兩個美艷女子。

  輕紗羅裙,半露香肩,指尖捏著酒盞,柔弱無骨似得靠在壯漢肩頭。

  方才一名壯漢贏了錢,心情大好,接過女子遞來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下頜淌到衣襟也毫不在意,旋即抬手將酒杯摔在地上,捏過女子的下巴,俯身蠻橫地吻了上去,將口中殘存的烈酒強行渡入女子喉間。

  桌邊一眾賭客見狀紛紛起鬨吹哨,壯漢放聲大笑。唯獨被鉗制住的女子無力掙扎,只能死死閉著眼,掩面撇過頭,使勁將烈酒咽了下去。

  女子轉頭睜眼,目光無意間穿過人群,恰好與蘇晚棠對上眼。

  蘇晚棠遠遠地瞧見,女子只有一隻眼是好的,另一隻眼中灰濛濛一片,像是受過重創。

  見蘇晚棠在盯著自己,女子唇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不只是在笑,還是在哭。

  蘇晚棠倒吸一口涼氣,快步上前抓住了溫止衡的袖口。

  「害怕了?」

  溫止衡偏過頭,看見她小手緊緊拽著自己的袖口。溫止衡笑著伸出手,把她的小手包在手裡。

  「有我在,別怕。」

  順子一路穿過喧鬧的大廳,走向賭場深處的隔斷雅間,來到內屋鐵門前。俯身湊到值守的夥計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夥計抬眼瞧了瞧順子身後的溫止衡,轉身進了身後的鐵門。

  順子滿臉堆笑地看向溫止衡:「溫公子稍等。小的已經派人進去通知莽爺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活計便躬身折返:「莽爺聽聞是您親自來,特意吩咐小的請二位入內,請隨我來。」

  一行人跟著夥計入內,沿途穿過層層疊疊,掛著錦簾的隔斷,方才大廳的嘈雜被盡數隔絕在外,裡間反倒安靜許多。

  蘇晚棠抬眼四處張望著裡間布置,心底滿是詫異。內室裝潢極盡奢華,鎏金擺件,玉器古玩整齊陳列在兩邊,錦緞地毯鋪滿地面,柔軟厚實。就算把顧家溫家加在一塊兒,也不及此處十分之一奢靡華貴。

  屋中主位上擺著一張寬大的金黃軟榻,塌上之人想必就是賭場主人石莽。

  此刻石莽背靠在金黃軟榻上,腦袋微微後仰,一臉享受,雙腿岔開,一名妙齡少女跪伏在他雙腿間,肩頭起起伏伏。少女長發散亂地披在背上,肩頭薄紗滑落,只在腰間松松繫著一方緋紅的肚兜,白如凝脂的後背敞露在眾人眼前。

  大庭廣眾之下,雅間之外還有外人即將到訪,二人毫無顧及。

  曖昧細碎的嬌淫聲陣陣傳入耳中,蘇晚棠臉蛋發燙。

  一旁的夥計用力敲了下敞開的大門,清清嗓子,高聲喊道:「莽爺,客人來了!」

  石莽慵懶地睜開眼,狹長的雙眼散漫無神。他抬手粗暴地揪住少女的長髮,將她的腦袋挪到胸口,另一隻大手捏住少女的臉蛋肆意揉搓,隨後狠狠啃咬親了一口。

  蘇晚棠活了快二十年,男女情愛之事雖未曾親身經歷,卻也並非全然懵懂無知。她明白兩情相悅的親密本就是人之常情,只要你情我願便無可指摘。

  蘇晚棠第一次知道,男女情事竟能如此令人不快,石莽的所作所為讓她覺得噁心。

  他對待懷中的少女並無半分溫情,只有玩弄,就好像手裡的不是個人,僅僅是一件可供隨時消遣取樂,隨意擺弄的物件。

  等終於玩夠了,石莽不耐煩地一甩手,少女被推至身旁:「先回房,等會兒爺再去找你。」

  少女不敢有半句怨言,抬手將掛在腰間的輕紗拉扯上去,遮住裸露的後背,翻身下了軟榻。

  臨走前,石莽再度伸手朝少女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少女身子一顫,回眸莞爾一笑,扭著腰肢消失在珠簾後方。

  石莽收回心思,隨手拿起桌邊的菸斗,叼在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霧,目光直直落在溫止衡一行人身上。

  蘇晚棠這才看清他的臉,臉上一道寸長的疤痕猙獰著從左邊眉骨劃破面頰,一直延伸到下頜處,皮肉扭曲凹凸,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但卻不覺得醜陋。在他高大身形和強大氣場的壓迫下,只讓人覺得望而生畏。

  石莽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稀客啊,溫公子,又送新人過來了?」

  溫止衡臉色立馬黑了下來,把蘇晚棠往身後藏了藏。

  一旁的三溜見狀拎著錢袋子上前,跪在地上。

  「莽爺,溫公子是幫我還錢來的。」

  「噢?」石莽挑眉,又吸了一口菸斗,「我竟不知,溫公子何時變得這麼善良。」

  說話間,石莽手一揮,一旁的夥計立馬會意,拿過錢袋子上前遞給石莽。

  石莽一手拿著菸斗,一手掂量了下手中的重量,滿意地點點頭,從中取出幾塊碎銀扔在地上。

  夥計見狀,眼睛都亮了,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撿銀子。

  石莽將錢袋子隨手扔在軟榻上:「溫公子親自來,總不可能單單只為了這個無賴吧,有什麼目的,不妨只說。」

  溫止衡朝三溜使了個眼色,三溜心領神會立馬識趣地帶著夥計一起退下。

  「既然莽爺爽快,那我便不拐彎抹角。此番我前來,是替友人打聽舊事,想問問莽爺是否還記得十年前,曾在賭場欠下巨額賭債的一名老畫師,當年跟隨蘇家負責織造龍袍紋樣的那位。」

  石莽吞雲吐霧,眯起雙眼思索片刻:「我一向對老頭印象不深,不過他的兒子文硯,清清秀秀,白白淨淨,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此話一出,蘇晚棠精神一振,她本來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竟真的有線索。

  她按捺不住,從溫止衡身後躥了出來:「那你可知他現在在哪裡?」

  石莽身子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一雙眯眯眼上下打量著蘇晚棠,手裡的菸斗朝她晃了晃,拍拍身邊的位置:「你來,過來這裡坐著,爺慢慢講給你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