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春闈會試
蘇晚棠嚇了一跳,秘冊掉在地上,掉出一頁紙。
顧菀寧慌忙上前,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書頁,下意識望向屋外:「這書碰不得,這是。。。」
話音稍頓,顧菀寧有顧忌,遲遲不敢繼續言說。
「這是什麼?」
一旁的顧懷瑾被二人反常的神色勾起好奇,探頭過來,目光落在那本古樸的小冊子上,滿臉疑惑。
「是我唐突了,方才看這書頁邊角壓得褶皺不平,就想著撫平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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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菀寧見狀,也不好再苛責,畢竟晚棠不常過來,也不熟悉書房情況。
「書房藏書萬千,其餘典籍你盡可隨意翻看,唯獨這一冊不行。這是父親親手抄錄的,從不示人。」顧菀寧壓低聲音,「裡面記載了歷代以來大大小小的科舉舞弊舊案。」
蘇晚棠輕聲重複:「科舉舞弊?」
顧菀寧鄭重頷首,語氣嚴肅:「父親身居禮部要職,執掌天下禮制科考,最看重科舉公正、士人風骨。科舉乃是寒門士子出頭之路,是朝野遴選人才的根本,容不得半分污濁亂象。
每逢前朝或本朝出現舞弊冤案、徇私亂象,父親都會逐一記下始末緣由、涉案人員,時刻警醒自己,也告誡後輩引以為戒,避免重蹈覆轍。」
「這科舉制度如此嚴格,竟還會有人鋌而走險?」
蘇晚棠垂在身側的指尖悄然收緊,想知道的更多,順著顧懷瑾的話說著:「規則再嚴,也難免有人利慾薰心。」
她刻意放緩語氣,眼神看向顧菀寧,引導她繼續。
果然,顧菀寧聞言,面露遲疑:「你說得不錯。數年前,曾出過一樁震動朝野的舊案。」
「什麼事?」
蘇晚棠忙追問,心底已然有了不好的感覺。
果然,她知道些什麼。
顧菀寧面露難色:「哎呀不能再說了,此事年代久遠,早已塵埃落定。再說了左右與你二人無關,沒必要知曉。」
顧懷瑾扯著二姐的胳臂:「你都說了與我二人無關,那我們自然不會說出去,二姐就告訴我們吧,這話可不興只說一半的。」
顧菀寧看著二人,無奈搖了搖頭,走到門口,抬手推開一條縫隙,確認四下無人後,把門閂落下。
回到書桌前,她重新攤開那本秘冊,抽出其中一張書頁。
「大約十年前,具體時間我也記不清了,那時父親還在國子監任職,全權監管春闈會試。據說當年有位考官嗜賭成性,在賭場內受人賄賂,透露試題。
直至會試落幕,榜單公示後,有人匿名將一封檢舉信直達御史台。皇帝大怒,革除了舞弊之人的功名,永不錄用,還將他下了大獄。父親也因監管不當,失察失職,被罰了半年的俸祿。可事發後,那位卻考官不見了蹤影。
自那之後,父親對賭場深惡痛絕,嚴格杜絕身邊所有人與賭場有接觸。」
十年前,春闈會試。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一般炸開。蘇晚棠只覺得手腳冰冷。十年前,恰好是大哥蘇明軒參加春闈會試的那一年!
不會的,大哥為人正直,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可心底那股洶湧的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蘇晚棠追問:「那人。。。那人是誰?」
顧菀寧指尖落在泛黃的紙頁正中,低聲念出那行冰冷的字跡。
「蘇明軒,會試舞弊,查實徇私,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轟然間,蘇晚棠只覺得喉頭髮緊,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碎片般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那年蘇晚棠七歲,躲在廳堂的屏風後,小小的身子蜷縮,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她清晰地聽見父親暴怒的訓斥:「我花了那麼多心思才把你送進去,盼著你光耀門楣,立身朝堂,你怎麼敢,怎麼敢做出這等苟且之事啊!」
廳堂中央,蘇明軒跪在地上,以往溫潤玉立的大哥此刻滿身狼狽,一遍遍叩首求饒,:「父親救我!是孩兒糊塗,受人蠱惑!劉考官親口許諾,絕不會泄露半分,是他欺騙孩兒!」
蘇雲縑愣在原地:「此次會試中,根本沒有姓劉的考官。」
蘇明軒恍然醒悟過來,拉著父親的衣角,眼底儘是不甘:「父親,有人故意陷害我!」
可話音未落,門外忽然闖進一隊官兵。
兩名黑衣官兵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蘇明軒的雙臂,毫不留情地朝外拖拽。
領頭官吏面色冷硬,高聲宣讀政令:「奉御史台令,緝拿春闈舞弊罪人蘇明軒,即刻入獄候審!
屏風後的蘇晚棠嚇得渾身發抖,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
她眼睜睜看著一向溫柔護她的兄長被粗暴拖拽出門,母親沈清沅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父親一臉木然,渾身脫力癱坐在椅子上。
篡改貢緞紋案還未有著落,如今再添一樁兄長科舉舞弊冤案……
兩件大事,一前一後,步步逼殺。
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究竟與蘇家有何等血海深仇,不惜費盡心機要將蘇家趕盡殺絕?
蘇晚棠只覺得頭像炸開了一樣,感覺真相觸手可及,可總是差了那麼一口氣。
注意到蘇晚棠臉色不對,顧懷瑾連忙上前摟住她:「晚棠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顧菀寧整理好手冊,重新放回原位,聽了顧懷瑾的話,也關心地看向蘇晚棠,果然她臉色發白。
望著蘇晚棠毫無血色的臉龐,她心頭一動,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蘇晚棠與蘇明軒同姓?但轉念一想,當年出事的蘇家被滿門抄斬,早已無人生還,再說了,南城姓蘇的人家也不在少數。
應該是自己多想了。
「這書房常年緊閉濁氣太重,以往父親進來之前也都要先打掃一番的,估計是空氣不流通,讓晚棠難受了。咱們先出去吧,反正我要找的也找到了。懷瑾,幫我搬書。」
「好,」顧懷瑾應聲,依舊扶著蘇晚棠,「晚棠,要我扶你回去嗎?」
蘇晚棠搖搖頭:「我沒那麼虛弱,自己能走,你先去幫二姐搬書,我就跟來。」
見二人在書架一側搬書,蘇晚棠不動聲色地抽出冊子裡那頁記錄蘇明軒舞弊案的書頁,折好,塞進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