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秋宴念安


  檀木盒子是姜樂瑤動的。

  蘇晚棠看著漆木禮盒中的金佛,不由得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她真的是很想看自己出醜啊。

  蘇晚棠直勾勾盯著姜樂瑤看,像是將她所有的卑劣心思看穿,看得姜樂瑤渾身發毛。

  「你你,你若是有賀禮便拿出來,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顧菀寧見蘇晚棠沒動靜,便以為她真的什麼都沒準備。

  「晚棠妹妹才剛入府沒多久,幫著我打理府內事宜,管教這不聽話的懷瑾,便已是最大的禮物了,不必特別準備些什麼。。。誒,懷瑾呢?」

  顧菀寧剛打算夸自己弟弟在蘇晚棠的管教下,比以前懂事不少,誰承想環望四周,這臭小子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蘇晚棠站起身,走到正廳中間,繞著漆木禮盒走了一圈,俯身拿出其中的壽桃金佛,左右擺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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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賓客見狀,紛紛議論。

  「這般重要的壽宴,她竟空著手來?」

  「哎呀,聽說這三夫人是青樓花魁出身,自小放縱慣了,哪裡懂得這世家祝壽的體面。」

  「什麼三夫人,這女子是以侍妾身份過的門,顧家上下為了哄著顧懷瑾開心,才給她這個臉的。」

  流言蜚語入耳,字字刻薄,可蘇晚棠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入府幾月,她早已摸清了顧柏川的秉性,他一生清正廉潔,崇上雅禮,最厭金玉堆砌的浮華之物。

  今日前來赴宴的賓客,送的都是貼近顧柏川心意的雅致之物,唯獨姜樂瑤,搬來一堆不入流的金銀

  姜樂瑤送了這麼多東西,他連屁股都沒挪一下,眼底半分喜愛都沒有,只是招手讓她過去用一塊玉佩打發了。畢竟還是要顧及跟姜氏一族的情誼。

  姜樂瑤偷偷去過自己的房間,直到自己打算送鎏金香爐,轉頭便尋了一尊金佛當做賀禮。

  她這般費盡心思鋪張炫耀,到底是真心祝壽,還是只為壓她一頭?

  見蘇晚棠隨意拿著自己的賀禮,姜樂瑤拎著裙擺上前制止,一把奪過蘇晚棠手裡的東西:「放下,你也配拿這金佛?」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懷瑾提著一隻實木畫筒,大步跑來,額頭沁著薄汗,氣喘吁吁,擠開人群,來到蘇晚棠身邊。

  「晚棠,你要的東西,我取來了,你放得也太隱蔽了,我差點沒找到。」

  顧懷瑾將手中畫筒遞給蘇晚棠。

  蘇晚棠接過,看著面色鐵青的姜樂瑤說:「這不是怕被有心人作踐嗎?」

  姜樂瑤眼裡冒火,知道她意指為何,卻又不好當眾發作。

  蘇晚棠不再看她,轉身面向主位上的顧柏川,神色恭敬。

  「今日顧老爺千秋壽誕,晚棠苦惱了許久,尋常物件太過敷衍,金銀財寶太過俗氣。正巧前些日子跟著菀寧去書房,無意間看見書房掛著幾幅畫,有宋徽宗的《文會圖》,蘇漢臣的《秋庭嬰戲圖》,皆是秋日景象,晚棠就想著,對於顧老爺來說,這秋季定是特別的季節,於是便親手繪得一幅顧府秋日盛景,願以此畫,祝顧老爺福壽綿長,顧府闔家永安。」

  說罷,蘇晚棠打開畫筒,輕捏住畫卷兩端,緩步走到顧老爺面前,將畫卷放置桌上,緩緩展開。

  一寸,兩寸,三尺,四尺。。。

  隨著畫卷徐徐鋪開,方才滿堂喧囂嘈雜,瞬間寂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絹畫吸引。原以為是粗鄙之物,沒想到竟是一幅精美絕倫的工筆長卷。

  霧月白絹底襯著淺色的秋雲暗紋,畫卷全景復刻秋日顧府全貌,從正門到迴廊,東西跨院,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精準還原。

  畫中人物百態俱全,鮮活靈動。

  從左至右,顧菀寧在樂房懷抱琵琶拂琴,顧景琰在書房埋頭鑽研典籍,而蘇晚棠正拿著戒尺敲打拿著書卷的顧懷瑾。

  顧懷瑾指著自己和晚棠忍不住笑出聲:「原來在你眼裡,我竟如此不好學嗎?」

  蘇晚棠挑眉看他:「不然呢,倒數第一。」

  顧懷瑾小臉皺起,一把捂住蘇晚棠的口無遮攔的小嘴。

  小心翼翼看向顧柏川。

  主位之上的顧柏川早已失神,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他的目光牢牢凝在畫卷正中那處闔家膳食的畫面上,指尖顫抖,撫過畫中端坐主位,眉眼溫婉含笑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色衣裙,眉目溫柔,正含笑為席間眾人布菜,溫婉沉靜,歲月靜好。

  顧柏川問道:「這是?」

  「顧氏主母,林予安,林夫人。」

  蘇晚棠回答。

  「予安。。。」

  顧柏川低聲呢喃著這個塵封多年的名字,,眼裡蒙上一層水霧。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畫中人的眉眼,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畫上。

  「予安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永遠笑臉盈盈。我跟予安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她說過她最喜歡的季節,就是秋天,她說秋日富饒,金風玉露,她一生所求不多,只盼子孫繞膝,歲歲平安。可是她去得早,沒能等到這一天。」

  他抬眸望向蘇晚棠,聲音沙啞:「這畫有名字嗎?」

  「等顧老爺賜名。」

  「那就叫『秋宴念安』如何?」

  「好名字。」蘇晚棠應下。

  一語落定,顧柏川已是淚流滿面,哽咽片刻,拉起蘇晚棠的手滿心讚許:「你畫得很好,若是予安還在,定會喜歡的。」

  「淺陋畫技,顧老爺能喜歡,便是晚棠的福氣。」

  蘇晚棠頷首自謙。

  姜樂瑤見自己失了顏面,連忙找補:「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畫的。」

  顧懷瑾替晚棠說話:「為了畫這幅畫,晚棠可是兩日沒合眼呢。」

  顧景琰摸著畫上的顏料:「原來前些日子三弟找我借顏料,是為了晚棠啊。晚棠畫技一絕,我這顏料也算物超所值了。」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姜樂瑤,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她是故意的,故意用香爐吊自己,就是想讓自己以為她送的是個簡單香爐,好讓自己準備一箱子鎏金珍寶,襯托她畫作的風骨萬千。

  好一個蘇晚棠。

  心頭妒火灼燒,姜樂瑤終究咽不下這口氣:「聽說,你還準備了其他賀禮,何不一併拿出來,讓大家再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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