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撐不住了
天光破曉,清晨的微光透過紗窗,落在凌亂的床榻上。
一夜荒唐,未散的酒氣混雜著凝滯的氣息,沉悶壓抑,揮之不去。
宿醉過後,距離的痛感扯著神經,像是有無數根針反覆穿刺,顧懷瑾覺得腦袋都要爆炸了。在這難以忍受的頭痛中,顧懷瑾一點一點睜開眼睛。
渾身的酒意尚未褪去,四肢還是有些酸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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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撐著凌亂的被褥,緩緩坐起來,指尖有些發麻,腦袋裡一片混亂。
他下意識搖晃腦袋,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可下一秒,無數破碎又荒唐的畫面湧入腦海。
凝香閣的喧鬧,桌上傾倒的空酒瓶,一杯接一杯飲酒下肚的狼狽模樣,臉上被掌摑後火辣辣的疼痛,酒後偏執的質問,冰涼的唇瓣,最後是。。。床榻上少女驚恐含淚的雙眸。
「嗡」的一聲,腦子炸開。
顧懷瑾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側。
被褥凌亂堆疊,一片狼藉,每一處混亂都是昨晚罪孽的鐵證。
蘇晚棠背對著自己,蜷縮在床榻最內側,死死貼住冰冷的床沿,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似乎要用盡所有力氣,避開與他的接觸。
她長發散亂鋪在枕頭上,遮住了大半張側臉,顧懷瑾只能看見髮絲下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下頜,毫無血色。
沒有哭鬧,沒有一絲動靜,蘇晚棠周身散發著死寂與寒涼,像是一具徹底荒蕪沒有生機的軀殼。
這份極致的安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顧懷瑾回憶起昨晚的所作所為,即使只是些凌亂的片段,也足夠他悔恨不已。
顧懷瑾顫抖著抬起手,想觸碰她的肩頭,想解釋,想道歉。
可指尖尚未靠近她半分,原本一動不動的蘇晚棠像是感知到他的動靜一般,在他指尖尚未落下之前,身體驟然一顫,下意識往床沿又縮了幾分,整個人蜷縮得更緊。
單薄的身子不斷顫抖,是本能的抗拒。
隨著蘇晚棠的動作,透過凌亂的被褥,顧懷瑾瞥見床中央那一抹刺目的血色。
那一瞬,顧懷瑾的指尖僵在半空。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情緒崩潰,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己做了什麼。
曾許諾給予她安穩的這雙手,居然做出了這般禽獸不如的荒唐事。
顧懷瑾看著蘇晚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斑駁錯落,刺目難看,都是自己失控留下的傷痕。
他親自用這雙手,毀掉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溫柔。
「晚棠。。。」
顧懷瑾聲音嘶啞,悔恨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床榻內側的人影,一動不動。
顧懷瑾不敢再與她同榻而眠,起身跪在床邊,昔日高高在上的三公子,此刻放下所有的驕傲,
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只求她能原諒。
「晚棠,我知道你聽得見。」
顧懷瑾垂著頭。
「是我錯了,是我混帳,是我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酗酒失態,不該胡亂猜測,不信任你,更不應該。。。這樣對你。」
所有的懺悔砸在寂靜的房間裡,沒有回應,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海里。
蘇晚棠依舊蜷縮在床邊,沒有回頭沒有出聲。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荒蕪成灰。
她也曾期待過自己的初夜。
不求盛大熱烈,只求兩情相悅,情到深處,愛意水到渠成,彼此心甘情願地纏綿繾綣。
蘇家的慘劇她無法挽回,流落風塵的身世她無法選擇,捲入宅鬥風波,被人背叛被人欺辱,她都熬了過來。
她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底線,她原本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具身體還在自己的掌控中。
可現在,就連這點憧憬,也碎了,
愛過是真的,心動是真的,可昨夜的恐懼和現在的心碎,也是真的。
蘇晚棠不是不難過,不是不委屈,她只是。。。
眼淚無聲無息流下,父親母親哥哥,為什麼要獨留知蘊一人在世上,知蘊不想再當蘇晚棠了。
你們帶知蘊走好不好,逃離這無休止的糾葛和煎熬,知蘊已經撐不住了,知蘊,太累了。
見蘇晚棠始終沉默,得不到一絲回應的顧懷瑾,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晚棠,晚棠,你罵我好不好,你罵我,你打我,怎樣都好,你別不理我。」
顧懷瑾哽咽著輕聲喚她,雙膝跪地,緩緩往前挪了幾分。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傷透了你的心,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彌補,我都答應你,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男兒有淚不輕彈,顧懷瑾始終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良久,床榻上才終於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響,平平淡淡,沒有波瀾。
「你走吧。」
短短三個字,斬斷了過往所有情分。
顧懷瑾心口一抽,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晚棠,我。。。」
「你走吧。」蘇晚棠語氣冰冷,透露著一絲被摧殘後的妥協和絕望,「我們是夫妻,這種事本就沒有對錯可言。我從未背叛你,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蘇晚棠是真的不想再看見他,看見他就會想起昨晚所有的不堪,每一眼,都是凌遲。
顧懷瑾僵在原地,他多想留下來好好陪陪她,好好道個歉。
可他清楚地知道,他留下來,只會讓她覺得更加煎熬。
「好。」顧懷瑾喉結滾動,咽下所有懺悔,「我不打擾你,你好好歇息,我就在院裡,你但凡有半分不適,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我隨叫隨到。」
「晚棠,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只求你。。。別不要我。」
「你走吧。」
回應他的,依舊是冰冷的重複,蘇晚棠的聲音裡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顧懷瑾緩緩起身,離開前,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單薄的身影,緩緩轉身,一步一步,狼狽離開。
房門被輕輕合上,窗外天光漸盛,細碎的陽光透過窗縫灑進房內,在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