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給我交出來
自那日懸樑被救回後,整整三日,蘇晚棠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肉身被救了回來,魂魄卻徹底丟了。
白日裡天光微亮,她便倚在床頭,維持著一個僵硬呆板的姿勢,凝望窗外。夜晚,她也只是靜靜躺著,不哭不鬧,徹夜無眠。
如同一具沒有生機的木偶,苟延殘喘。
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
送來的一日三餐原封不動地擺在桌岸上,冷了,撤下,再換上新的,依舊分毫未動。
唯一入口的東西,只有王醫官每日定時送的藥湯,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清兒日日看著娘子這副模樣,很是心疼,本來自家娘子身上就沒什麼肉,這幾天不吃不喝下來,身上幾乎就剩下一層皮,臉都凹陷了。
近日細雨綿綿不休,整座顧府都濕噠噠的,冷風穿廊而過,帶著初冬的寒涼。
清兒端著溫熱的烏雞湯和幾碟小食,輕手輕腳推門入內。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 ⓹ ⓹.COM
屋裡沒有點燈,死氣沉沉的,壓抑得讓人心口發悶。
她點了根蠟燭,勉強有了一點溫度,讓人得以喘息。
燭光搖曳,映著床頭纖靜坐的纖細身影。
一如前幾日一樣,蘇晚棠一動不動靠在床頭,眼神定定地望著窗外的雨霧蒙蒙。
眼神空洞,清兒進來她都沒有回頭,對周遭的一切全然無動於衷。
清兒端著湯走到床前,聲音中帶著懇求:「娘子,您已經三天沒有正經吃東西了。只喝湯藥身子撐不住的,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徹底垮掉的。您稍稍吃一點,好不好?」
她說著,舀起一勺雞湯遞到蘇晚棠嘴邊。
這湯是她天不亮就去小廚房守著燉的,整整兩個小時,撇盡所有浮油,湯色清亮,又加了枸杞紅棗和黨參,入口溫潤,最適合體虛之人了。
「這是我特意給您燉的烏雞湯,一點油花都沒有,可好喝了,您就嘗一口,嘗一口好不好?」
清兒手停在半空中,可蘇晚棠連眼神都沒挪一下。
似乎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蘇晚棠看著窗外霧蒙蒙的天。
父親母親哥哥,原諒知蘊吧,為蘇家平反一事,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做了。
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算計,再去隱忍,沒有力氣再去討回公道了。
清兒看著自家娘子灰濛濛的雙眼,嘆了口氣,把雞湯放在一邊。
「娘子不想吃便不吃,沒關係的。若是心裡憋得慌、難受煩悶,您就同清兒說說話,哪怕只是嘆口氣也好,別一個人悶在心裡,好不好?」
蘇晚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回應她的,依舊是漫長的沉默。
清兒不肯放棄,依舊耐著性子,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希望有什麼話題是她能感興趣的,哪怕眨下眼都行。
「娘子你知道嗎,聽說前些日子姜小姐收養了一隻流浪的母貓,前些天順利生下好幾隻軟軟的小奶貓,毛茸茸的,可愛極了。您若是您喜歡,清兒這就去同姜小姐討要一隻,抱回來陪您解悶,好不好?」
清兒仔細觀察著蘇晚棠的表情,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清兒繼續絮絮叨叨:「娘子瘦了好多,這衣服都不合身了,馬上入冬了,南城的冬天濕冷刺骨最是難熬,沒幾件保暖的衣服可不行,等您好了之後,咱們去繡鋪挑最軟和的料子,做幾身新冬衣可好?」
清兒說著說著,聲音便帶上了哽咽,心底的恐慌越來越厲害。
她總感覺下一秒娘子就會徹底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上昏過去,再也醒不來。
「娘子。。。」
清兒還想說些什麼,始終僵坐不動的蘇晚棠終於是有了些動靜。她垂下眼皮,側過身子,躺在床上,背對著她。
清兒見狀趕忙幫她把被子蓋上:「娘子您先休息,清兒不吵您了,這湯有些涼了,我拿去小廚房熱熱再送來,這牛乳糕我就放這裡了,這牛乳糕里放了松子的,上次娘子說愛吃,這次就多放了點,娘子您起來之後嘗嘗。」
語畢,清兒看著蘇晚棠單薄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端著碗出了門。
顧菀寧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時,見清兒出來,立刻快步上前:「怎麼樣,晚棠吃東西了嗎?」
清兒抬了抬滿滿登登的湯碗,無奈地說:「一口沒動。」
「這怎麼行!我進去餵她,一點東西都不吃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這麼糟蹋啊!」
顧菀寧作勢就要推門進去。
「二小姐不可!」清兒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攔住房門,滿臉無奈,「您別去了。她心裡不願,就算咱們強行撬開嘴餵進去,她也咽不下,反倒會惹她難受。」
「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就不信了。」
顧菀寧甩甩手,一臉怒意轉身就朝院外走去。
這些日子,她日日都來看望晚棠,可除了陪伴勸慰,什麼都做不了。
整個府里找了一圈,就是沒找到顧懷瑾,問了顧景琰房內的下人,下人說,今天一早三少爺就跟著大少爺去了國子監。
好啊!這個龜孫子,把晚棠折磨成這樣,自己倒是跑到外面躲著避事,自己怎麼會有這麼窩囊的弟弟!
顧菀寧越想越氣,高聲喊道:「素心!」
「二小姐有什麼吩咐。」
「備轎,老娘要去國子監抓人!」
國子監,授課房內,顧景琰立於講台上給學生授課,講解儒家經義,滿堂學生屏息凝神,認真聽講。
正當講到重點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利落的身影一腳踹開大門,不顧滿堂學生震驚的眼光,顧菀寧雙手叉腰站在門口質問顧景琰。
「顧懷瑾那個畜生呢,給我交出來!」
顧景琰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安撫台下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先自習,稍後我回來抽人背誦這段詩文。」
「我的姑奶奶誒,你怎麼過來了!哎呀小點兒聲!」
顧景琰拉著顧菀寧走到沒有人的角落。
「晚棠的事你難道不清楚?」
顧景琰點點頭,他也去看過晚棠幾次,可連門都沒進去。
「此事暫且不知因何而起,萬萬不可聲張。」顧景琰壓低聲音,「千萬別讓父親知曉,一旦鬧大,晚棠的名聲也徹底毀了,於人於己,都無益處。
「無益處?如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是晚棠,你在這同我講分寸講利弊?你就告訴我,顧懷瑾那混帳東西在哪兒?」
顧菀寧心痛不已,同為女性,只有她能體會晚棠心中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