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乾嘔
顧景琰安撫著正在氣頭上的顧菀寧:「你先消消氣,別在國子監失了分寸,我這就去叫他過來。」
話音未落,轉角處就傳來顧懷瑾疲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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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方才他正在助教廳內幫顧景琰整理學生講義,遠遠便看見顧菀寧怒氣沖沖地走來。
顧懷瑾知道,二姐是來找自己的。
這幾日,他活得渾渾噩噩,日日躲在國子監。
那日晚棠上吊的模樣,以及她那冰冷的眼神,日日盤踞在他心底,讓他不敢回府,甚至不敢見人。
他知道自己懦弱,自私,逃避,知道自己犯下彌天大錯。
可是,他全然不知該如何彌補。
只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外面,自欺欺人。
可內心的愧疚和煎熬,卻日日夜夜纏得他心神不寧。
顧懷瑾垂著眼,朝顧菀寧的方向走來。
顧菀寧看著他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恨鐵不成鋼,揚起手又想扇他巴掌,可看到他還有些泛紅的臉頰,那天被掌摑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退。
還是沒忍心打下去。
顧懷瑾變成這樣,與自己的溺愛脫不了關係。
母親早逝,父親和兄長也不怎麼管他,長姐如母,顧菀寧總是覺得虧欠他,因此他要什麼,她都會滿足他,他犯的錯也盡數包容。
沒想到卻讓他養成了這副遇事不扛事,只會一味逃避的性子。
但手都抬起來了,自己心裡也生氣,總要找地方發泄才行。
顧菀寧狠狠睥睨著身旁一臉茫然的顧景琰,攥緊拳頭,一拳垂在了他的胸口。
顧景琰猝不及防,捂著胸口後退兩步,一臉疑惑地看向顧菀寧:「你打我幹嘛!」
「打你活該!」顧菀寧瞪了他一眼,轉頭對著顧懷瑾說:「你真是好本事,晚棠已經三日水米未進了,你卻躲在這裡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你是想把晚棠拖死,就可以讓自己的罪孽一筆勾銷了是嗎?」
顧懷瑾指尖死死攥著衣擺,不敢抬頭看顧菀寧。
他知道自己卑劣懦弱,自己不該逃避,不敢獨自把晚棠丟在府中承受這一切。
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回去?回去之後呢?
看著她空洞絕望的模樣,只會讓他更加煎熬。
見顧懷瑾始終沉默不語,顧菀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說話啊,怎麼不吭聲了?跟著你大哥學了一身仁義禮智,都學到豬腦子裡去了?聖賢書教你知錯就改,可沒教你自欺欺人啊!」
顧懷瑾哽咽道:「二姐教訓的是。。。可我不敢回去,我怕看到她的樣子。。。」
因為看到她的樣子,就會回想起當時酒後失控的自己。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好起來,我什麼都做不了。。。」
顧懷瑾從未如此狼狽過。
顧菀寧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嘆了口氣,語氣沉重:「顧懷瑾,我告訴你,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今日,你必須跟我回府,哪怕晚棠不願意見你,沒關係,你就給我跪在門口,直到她原諒你為止!」
顧府內。
清兒把雞湯重新熱了熱,又拜託柳廚娘炒了幾個爽口的小菜,端著去給蘇晚棠。
雖然每日端去的飯菜,蘇晚棠一口都不吃,但清兒覺得,娘子餓了那麼久,若是聞到這飯菜的香氣,說不定會忍不住嘗一口,哪怕嘗一口也行,總比什麼都不吃得好。
所以清兒照例三餐都準備好精美的餐食給蘇晚棠送去。
「娘子,牛乳糕吃了嗎?柳廚娘特地給您炒了幾個小菜,都是她新學的菜樣。。。」
前腳剛踏進屋,手上的食盤都沒來得及放下,清兒就聽見屋內傳來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清兒心頭一緊,手上一松,端著的食盤摔落在地上。
碗碟碎了一地,菜餚湯水灑了滿地,一片狼藉。
她全然顧不上收拾,瘋了一般衝到床邊。
「娘子!」
只見蘇晚棠虛弱地趴在床沿,肩頭顫抖,一陣一陣乾嘔。
清兒上前將蘇晚棠扶起來,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指尖剛觸及到她的身子,清兒眼眶瞬間通紅。
蘇晚棠後背骨節凸起,都有些硌手。她不敢拍,生怕力氣稍微控制不好就把娘子拍散了,只好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脊。
蘇晚棠這幾日除了喝了幾碗藥之外,什麼都沒吃,吐也只能吐些苦水出來。
蘇晚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突然就感覺胃裡一陣燒得慌,撐著床沿緩了許久,胃裡的灼燒感才漸漸平息。
蘇晚棠有氣無力地開口:「水。。。」
「好!娘子您先靠一會兒,我去取水來。」
清兒扶著蘇晚棠靠在床頭,倒了杯茶水進來,見她連抬手的氣息都沒有,清兒就拿來勺子一點點餵給她。
「娘子?好些了嗎?」
清兒紅著眼眶,輕聲詢問。
蘇晚棠微微喘氣,單薄的胸口衣服,卻只是偏過頭去,再次閉上眼,一言不發。
她不是不願言語,是真的沒有半分力氣。
此刻的她虛弱得連撐起腦袋都費勁。
方才觸碰蘇晚棠時,徹底把清兒嚇到了,她實在是無法接受,幾天前還活蹦亂跳的自家娘子,怎麼會轉眼間變成這副模樣。
蘇晚棠是自己跟過的最好的主子,最把自己當人看的主子,她害怕蘇晚棠出事,害怕極了。
看見蘇晚棠又撇過頭去不說話,連日來壓抑在心底的恐懼和心疼,都在一瞬之間爆發,清兒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娘子!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明明是三少爺的錯,為什麼受苦的是您啊!清兒真的不忍心看見您這樣,清兒好害怕,清兒不想失去你啊!」
清兒大趴在蘇晚棠床前大哭,哭得渾身顫抖,把所有的恐懼和無助都宣洩出氣,鼻涕眼淚全蹭到了蘇晚棠床上。
清兒不管,若是自家娘子真的撒手人寰了,那這世間,便再也沒有了自己的歸處。
那自己也沒有獨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