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是要磋磨死沈清禾!
沈清禾生怕做的鵪鶉蘆筍羹冷了,跟著那丫鬟腳步越來越快。
剛到福華堂,沈清禾就看見先到一步的陳小娘。
沈清禾心下一沉,真是想躲誰偏撞見誰,怕是要謹言慎行了。
她提著手裡的食盒,朝陳小娘福身行禮:「奴婢見過陳小娘。」
按照規矩,對陳小娘,沈清禾行半蹲禮就可以。
妾室,頂多算半個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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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娘目光流轉,像刀尖似的落在沈清禾身上,搖著手裡的團扇,抬著下巴問:
「你就是老夫人送來,給寒郎暖床的?」
她嗓音尖利,語氣刻薄又高傲,著重地咬重了暖床兩個字。
房裡三個小娘娶進來,別說碰了,陸霽寒十天半個月看都懶得看。
沈清禾心裡明白,自己剛來侍了寢,陳小娘嫉妒是正常。
沈清禾對她也能避就避,對她的羞辱充耳不聞:
「小娘說的是,伺候小侯爺起居是奴婢的福分。」
陳小娘像是一巴掌打到棉花里,有氣都沒地方發,見沈清禾腰肢窈窕,前后豐腴,心中暗罵了一句狐媚子。
目光一飄,看見她脖頸上沒完全遮蓋住的淤紫,那分明就是男女歡愛留下的!
又想起周嬤嬤說,昨天她在寒郎房中過了一夜,心中更是妒火叢生。
她進來大半年,連寒郎的面都只見過兩三次,憑什麼這麼個狐媚子隨便就得了寒郎雨露?!
陳小娘盯著她,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計從心生:「你這是…給夫人送的?」
沈清禾低頭應聲:「是,先前不知小娘也在,便沒做多的,改日奴婢定做了,給小娘送過去。」
「說得好聽!你分明就是沒將我這個小娘放在眼裡!」
陳小娘打定主意不讓她好過:「難不成,你是覺得暖床丫頭做的東西,本小娘不配吃了?」
通房丫鬟的職責,倒也大差不差,但陳小娘當著院子裡丫鬟的面,大喇喇地說出來,擺明了當眾踩沈清禾的顏面。
周圍幾個丫鬟都開始竊竊私語。
再這麼下去,整個竹園的丫鬟都能騎在沈清禾脖子上。
沈清禾之所以忍讓陳小娘,是不想節外生枝,可陳小娘真卯足了勁要欺負她,她也不是個只會受氣的草包。
沈清禾自顧自起身,看向陳小娘,不卑不亢道:
「奴婢是通房丫鬟不假,那也比半年都見不著小侯爺的好。」
「牙尖嘴利!」
陳小娘被她一句話氣得不行,胸脯上下起伏,揚手朝著沈清禾就是一巴掌。
沈清禾眼疾手快地抓住陳小娘的手腕,眼裡擠出幾滴淚:「奴婢只不過是一個通房丫鬟而已,難不成小娘如此善妒,竟連奴婢也容不下嗎?」
陳小娘一旦要繼續,那就是當著丫鬟們的面坐實了善妒的名聲,犯了七出之條,輕則斥責,重則休棄。
陳小娘哪裡想到沈清禾一兩句話,就將局面調轉,一時啞口無言:「你!」
「兩位妹妹在說些什麼呢?」
秦氏在周嬤嬤的攙扶下,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下人們趕緊搬來了紅木雕花蓮紋寶座。
秦氏慢悠悠坐下,手中玉珠一顆一顆地盤著:「也和我說說?」
沈清禾鬆開陳小娘的手,將食盒裡的湯盅端出來,她跪著奉上去:
「奴婢沈清禾,見過夫人。」
秦氏臉上掛著淺笑,「原來是沈妹妹,一早就聽說祖母擔心夫君,特地送了照顧的人來,我這心裡正好奇呢,這是什麼,像是鵪鶉蘆筍羹,你做的嗎?」
「回夫人,正是奴婢做的。還請夫人…」
沈清禾正說著,卻被人一聲尖利的哭聲強行打斷——
「夫人!」陳小娘忙走上來,跪坐在秦氏面前,強勢拉走秦氏的注意力:
「聽說夫人近來病了?不知夫人如今怎麼樣??」
「尚可,許太醫的醫術是整個太醫院都出了名的。妹妹不用擔心。」
秦氏盤著玉珠,輕笑道。
陳小娘拿出一個三角平安符,殷切地遞上去:「那就好,這是妾為夫人繡的平安符,特地去相國寺受了三日香火供奉,是妾的心意,希望能替夫人趨利避害。」
「妹妹有心了,我記得相國寺旁邊的炙豬肉甚好,不知妹妹可去嘗了?」
「當然嘗了……」
一時,院子裡只剩下陳小娘和秦氏的說話聲。
從相國寺說到炙豬肉,說到長安城最近時興些什麼,又說到誰家公子闖了什麼禍,兩人像是感情深厚的姐妹似的,有說不完的話。
偏偏就是沒有一個人去管,一旁還舉著湯盅的沈清禾。
周嬤嬤和周圍丫鬟更是視若無睹,擺明了是要給沈清禾下馬威。
沈清禾來的時候,怕秦氏吃到涼下來的,不小心得罪了秦氏,特地把鵪鶉蘆筍羹燒得滾燙。
這會兒,那陶瓷湯盅本就重得很,又燙,沈清禾的指尖早被燙得通紅。
很快,日頭升了上來。
夏天中午得日頭毒得很。
沈清禾跪在硬邦邦的地磚上,還要舉著湯盅,整個人是膝蓋跪得痛,手臂舉得酸,手掌燙得疼,臉上更是被曬得生疼。
汗水大顆大顆地滑落,沈清禾臉色發白,實在有些受不了了,拔高音量:「奴婢做的鵪鶉蘆筍羹,還請夫人嘗嘗。」
陳小娘一聽,眼睛一瞪,開口就是怪罪:「你分明是心不誠,否則怎麼會這麼一會兒都舉不起?!一個通房丫鬟,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還敢逼著夫人吃你做的東西了?!」
一句話,把沈清禾的話都堵了回去,擺明了是刁難。
秦氏把一切看在眼底,沒說話阻止,看著陳小娘磋磨沈清禾,端過茶,輕抿了一口潤喉,像是個看戲的局外人。
果然,狐媚子還是得狐媚子來治。
她只是讓周嬤嬤隨意提了兩句,就真的讓陳小娘如此嫉妒,真是個膚淺的蠢貨。
蠢也有蠢的好處,至少聽話,不會讓她髒了手。
秦氏再次帶上笑容,裝作被陳小娘拉著說話。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男人低啞冷厲的嗓音隨之傳來:
「在做什麼?」
陸霽寒一身銀絲繡竹紋墨色錦袍,冷不丁地出現在福華堂門口,看清面前的景象,眉眼凌厲如刀。
秦氏根本沒想到陸霽寒會突然出現,不是說晚上才來嗎?!
她一下就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