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處境艱難,心卻在一處
趙嬤嬤一看沈清禾那樣子,便哼了一聲:「側夫人,您支支吾吾的,不會是三遍還沒抄完吧?
照道理,那佛經雖是比尋常的要長不少,可您若真是誠心誠意地去抄,這一天一夜怎麼都該抄完了。
除非您不是誠心誠意的,甚至還將太夫人的話不放在眼裡。
不過也是側夫人畢竟得寵,如今連正頭大娘子都不出來了,這竹園從前可不就是側夫人一人為大嗎?
不過奴婢倒是想提醒側夫人一下,無論是側夫人還是日後有別的造化。
不管如何,我們太夫人那始終都是侯爺的生身母親,您就算是當了正頭大娘子,那也是要尊敬我們太夫人了。
如今婆母有令,側夫人您都不放在眼裡,難道是以為這滿竹園只有側夫人您一個人能抄佛經不成?」
好好好,上來就是一個大鍋給她扣在頭上。
沈清禾抿唇,多少是有點心虛:「還請嬤嬤替妾身回句話……」
「您真沒抄完啊!?」
趙嬤嬤沒給沈清禾說完話的機會,臉上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側夫人你怎麼就不知道上點心呢?
太夫人如此寄重望於你,是你卻讓太夫人失望,這也怪不得太夫人會幾次三番的訓斥你了。
不過奴婢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奴婢出來的時候,太夫人可交代了,定要帶著佛經回去。
如今您沒抄完佛經,倒是連累著奴婢都要受罪,既然您也沒抄完佛經,那便跟著奴婢回去受罰吧!」
陸霽寒此時正邁步進了院子,聽見趙嬤嬤的話,語氣冰冷道:
「什麼時候爺的側夫人受不受罰,是由你一個奴婢來決定了?」
趙嬤嬤原本色厲內荏,對沈清禾也沒個好眼神,可如今一聽見陸霽寒的聲音,當即變了臉色。
趙嬤嬤連忙跪下行禮:「奴婢見過侯爺。」
陸霽寒處理完公務回來,看見的便是這一幅景象,大步地到了沈清禾的面前:
「本侯可不敢受嬤嬤這個禮。嬤嬤如今都敢對著本侯的側夫人,一頓訓斥。
改日怕是要對著本侯也評頭論足,還口口聲聲搬出了母親來壓人,不知嬤嬤所圖何為?!」
趙嬤嬤被陸霽寒這話嚇得跪在地上發抖,連忙解釋道:
「回侯爺的話,侯爺誤會了,奴婢哪敢訓斥側夫人呢?是昨日太夫人吩咐側夫人抄佛經。
奴婢出門時,太夫人都還交代呢,若是帶不回佛經來,便把人帶回去。
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不敢輕易為難側夫人的,只是太夫人有令在先,奴婢也不敢不做啊?
若是沒能把側夫人帶回去,奴婢可真不知道要如何對太夫人交代了。」
趙嬤嬤一邊說著神色慌張,卻將所有的緣由和錯都推到了太夫人的頭上。
「嬤嬤這話倒是說的有意思?」
陸霽寒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是母親讓側夫人抄佛經不假,可母親何時讓你說過這些話?
難不成還是母親指使你壓著沈清禾指摘?嬤嬤如今這做派,當真是同從前不一樣了。
既然嬤嬤喜歡這麼冤枉人,本侯倒是很想讓嬤嬤也體會一下,到底是什麼滋味。」
說著陸霽寒便給旁邊的臨風遞了個眼神:「臨風,你去回母親的話,說是沈清禾身子不爽………」
沈清禾連忙將陸霽寒拉住,立馬就看見陸霽寒偏了頭。
對上那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沈清禾皺著眉搖了搖頭。
此事絕不可行。
沈清禾知道陸霽寒是想用身子不爽這件事搪塞過去,可沈清禾也知道此事治標不治本。
更何況,李氏和秦氏,此時在太夫人眼裡都是生了病,才不去給她晨昏定省的。
要是自己現在也推脫說生了病,以太夫人的脾性,定然會生出懷疑。
隨便一查便知道沈清禾沒有生病。
到時候佛經這事兒沒解決完不說,還攤上了一個欺瞞婆母,巧言令色,懶惰愚昧的名聲。
別人會不會誤會,沈清禾不知道。
可這名聲一旦傳了出去,太夫人必定會這樣認為。
那沈清禾昨日剛剛扭轉過來的一點好形象,不僅毀於一旦。
恐怕太夫人對沈清禾的偏見和不喜歡還會變本加厲。
不僅如此,這趙嬤嬤還動不得。
太夫人不在場,趙嬤嬤所說的那些話,太夫人沒有親眼看見,親眼聽見,想必是不會相信的。
若自己佛經沒交上去,還說是生了病,陸霽寒還將趙嬤嬤處罰了一番。
那太夫人的心裡,沈清禾會變成怎樣面目可憎的形象,她自己都不敢想。
要不說古往今來,婆媳關係簡直是這世間最難處理的關係之一。
偏偏沈清禾如今還算不得正兒八經的兒媳婦兒,就已經嘗到了婆媳關係這四個字的厲害。
饒是沈清禾也覺得頗為頭疼。
沈清禾阻止了陸霽寒的說法,上前答了一聲:「還請嬤嬤回去,稟報母親一聲,請母親再寬限我一日。
明日我必定將那佛經拱手奉上,還望母親不要生氣。」
說完,沈清禾對上陸霽寒不解的目光:「還請侯爺饒了嬤嬤,嬤嬤也是一心為了太夫人著想。
生怕妾身不尊敬太夫人才會有那些提點和敲打,都是人之常情。」
陸霽寒顯然不這樣認為,眉頭皺得更緊。
突然看不懂面前的小姑娘在想些什麼。
這也只是情緒上頭的那一下。
陸霽寒和沈清禾的目光在空中對視了片刻,陸霽寒一冷靜,也多半猜到了沈清禾的忌憚。
趙嬤嬤是母親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一路從貼身丫鬟陪伴著母親,熬到如今大嬤嬤。
母親和趙嬤嬤之間的情分非常人可比擬,此時料理了趙嬤嬤便是打母親的臉。
母親一旦動怒,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只會變本加厲地針對阿禾。
就連在戰場上馳騁了這麼多年的陸霽寒,在遇見自己母親時,也難免覺得頭疼。
罷了。
既然小姑娘自己有法子,有主見,那便放手讓她自己去做。
陸霽寒這才不耐地揮袖,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還請嬤嬤千萬記住了,今日是側夫人為你說情。
是側夫人通情達理,本侯才會勉強免了對你的責罰。
若是下次我再聽見看見,你做出任何對側夫人不敬的事情,本侯必以雷霆手段報之。
到時候嬤嬤後果自負,怕是連母親都護不住你,滾吧!」
陸霽寒這話就像是大赦天下一般,趙嬤嬤立馬站了起來,點著頭連忙離開:
「奴婢定然將側夫人的話一字不落的稟報給太夫人!」
趙嬤嬤嘴裡重複著這一句話,頭也不敢回的走了,和之前氣勢洶洶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清禾一扭頭,便瞧見陸霽寒往主位上大馬金刀那一坐,氣勢頓時出來了。
這尊大佛怕是又要生氣了吧?
沈清禾心裡猜想,一邊想著怎麼哄這尊大佛,一邊朝他走過去。
結果沈清禾還沒想出一個具體的好法子,剛到陸霽寒身邊,就被他攬著腰身抱進了懷裡。
沈清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著靠在他的胸膛上。
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動的心。
沈清禾有些不敢動,又有些匪夷所思,總覺得以陸霽寒剛才那皺著眉的模樣,不像是要跟她膩膩歪歪的。
沈清禾嘴唇一張一合片刻,「爺,您不生氣?」
陸霽寒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母親,想必你也為難,這幾天苦了你了。」
陸霽寒眉心更是突突地跳,朝堂公務繁忙也就罷了。
陸霽寒早已經習慣波詭雲譎的朝堂,可比起朝堂那些煩心事兒,更讓她煩躁的是母親對沈清禾的態度。
小姑娘從前恨不得睡到中午才起來,就算是吃完了午膳,下午還得睡一個回籠覺。
可昨天呢?
這小丫頭起得比他都還早一點,就是為了能提早去,不遲到,能討母親的歡心。
再加上這兩日抄佛經,沈清禾有多認真,有多努力,他完全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一切都是因為母親對於她的偏見。
人心中的偏見是一座大山,縱使愚公移山,也不一定能夠完全消除。
沈清禾環住陸霽寒的腰身,「妾身是辛苦了點,但是只要爺心裡是向著妾身就好。
只是妾身以為剛才妾身攔住侯爺,侯爺會生氣的。」
陸霽寒輕撫著沈清禾的臉龐,有些愛不釋手,動作難得溫柔:
「確實氣,可氣的不是你。」
氣的是母親為何對沈清禾有那麼深的偏見。
氣的是自己從前澄清時,怎麼就沒預想到會遇見如此合他心意的姑娘?
氣的是沈清禾逆來順受。
可說到底,這些都不氣,陸霽寒最氣的是自己夾在母親和沈清禾之前,竟苦苦找不到一個中和之法。
氣自己讓母親傷心,又氣自己沒能護好沈清禾。
這是陸霽寒頭一次在一件事情上受到這麼大的失敗。
他怎能不氣?
這時,沈清禾就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抬頭望向他:「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太夫人雖說是固執了一些,可也是明事理的,只要妾身做得足夠多,再怎麼說,鐵杵也磨成針,總會讓太夫人改變看法的。」
沈清禾故意說的有些楚楚可憐,說到底…
她也不敢真的奢望,陸霽寒能她和太夫人中間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