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動
周教授笑了笑，「是啊，我聽說，基地那邊前段時間剛對這條路進行了全面的安全排查和修繕，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林初岫點了點頭，沒再多想。
她不知道，就在他們這輛大巴車前方幾公里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裡，白鑫正拿著對講機，向孟徽周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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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林小姐他們已經進入三號路段，一切正常。」
「前方的落石風險區，已經清理完畢。我們安排的『護林員』，也已經就位。」
「明白。」電話那頭，孟徽周的聲音很平，「保持警惕。」
「是。」
白鑫放下對講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白鑫知道，從昨天晚上開始，先生就沒合過眼。
他親自審定了這次調研的所有流程和安全預案，大到路線規劃，小到每個休息點的餐飲標準，都過問了一遍。
甚至，連大巴車司機的背景和健康狀況，都查得一清二楚。
白鑫跟在孟徽周身邊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對哪件事，如此上心過。
這位林小姐，在先生心裡的分量，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重得多。
……
車子在山裡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在一個掛著「地質勘探點」牌子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家需要下車，採集一些沿途的岩石和土壤樣本。
林初岫叮囑大家注意安全，然後自己也拿著工具，走到一處斷崖邊，仔細觀察著岩層的結構。
這裡的岩石，呈現出一種很特別的層理，裡面夾雜著一些微量的稀有金屬元素，對她的催化劑研究，或許有啟發。
她看得入了神，完全沒注意到，在她頭頂上方幾十米處的山壁上，一塊被雨水沖刷了很久的石頭，正在悄然鬆動。
「小心！」
一聲暴喝，突然在耳邊響起。
林初岫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一拽，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得往後踉蹌了幾步。
幾乎是同一時間，「砰」的一聲巨響，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起來。
林初岫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看著地上那個被砸出的深坑，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剛才那一下，砸在自己身上……
她不敢想。
「你沒事吧？」
拉住她的，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皮膚黝黑，看起來像個護林員的男人。
男人鬆開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這片山壁的石頭風化得厲害，很容易掉石頭的，你們這些搞研究的，也太不注意安全了。」男人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
「謝謝……謝謝你。」林初岫驚魂未定，連聲道謝。
「行了，都別在這兒待著了，趕緊上車吧。」男人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把所有人都催促回了車上。
然後，他自己也轉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結束得也太快。
車上，大家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剛才那驚險的一幕。
「嚇死我了！剛才也太險了！」
「是啊，還好那個護林員大哥反應快，不然林師姐就……」
「林師姐，你真是福大命大啊！」
林初岫靠在窗邊，沒有說話。
她腦子裡，一直在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那個護林員，出現得太巧了。
他拉她的那一下，力道，時機，都精準得像是計算過一樣。
還有他離開時的背影，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幹練利落的勁兒，根本不像一個普通的護林員。
她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又一次浮了上來。
但她還是不敢，也不願意，去深想。
她只是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著。
這張網，沒有惡意，甚至，還在處處保護著她。
可這種感覺，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慌。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景，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奇怪的安心感。
……
傍晚，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科研基地。
基地建在山谷里，環境清幽，設施卻很先進。
晚飯設在基地的內部餐廳里，算是一個小型的歡迎晚宴。
基地的負責人，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熱情地招待了周教授和項目組的成員。
林初岫不習慣這種應酬場合，她吃了幾口東西，就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餐廳外面，有一個露天的觀景陽台。
她走到陽台邊，靠著欄杆，吹著晚風。
山裡的空氣很清新，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白天那股驚魂未定的情緒，平復了不少。
「一個人？」
一個低沉的，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初岫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猛地回頭。
孟徽周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他沒穿西裝，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一條深色的長褲，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看著她。
「孟……孟先生？」林初岫有些結巴，「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這邊，視察一個項目。」孟徽周的解釋，一如既往的簡潔。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目光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
「聽說，你們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點小意外？」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只是……一點小意外。」她避開他的目光，低聲說，「已經解決了。」
「嗯。」孟徽周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短暫的沉默。
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林初岫感覺很不自在。
她想走，但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山路危險。」
過了許久，孟徽周才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被晚風吹得有些飄忽。
「注意安全。」
林初岫猛地抬起頭。
他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映著漫天的星光，和她有些慌亂的倒影。
那眼神，不帶任何侵略性，只是平靜地，專注地，看著她。
像是在確認，一件珍貴的物品，是否完好無損。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孟徽周沒有再多說。
他只是對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走回了宴會廳。
留下林初岫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著。
她看著孟徽周的背影，消失在明亮的燈光里，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不真實的夢。
「注意安全。」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帶著某種魔力，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
讓她那顆冰封了很久的心，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有溫熱的，陌生的情緒，正從那道縫隙里，一點點地，滲透進來。
她在陽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身上感覺有些冷了，才轉身回了房間。
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白天那驚險的一幕，一會兒是孟徽周那雙深邃的眼睛。
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