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價值
「不知道。」湯姆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官方的說法是,他存在嚴重的學術不端和種族歧視行為。但是,我們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看了一眼四周,湊得更近了。
「我聽說,昨天晚上,哈佛的好幾個校董,都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然後,今天一早,羅伯特就被開除了。」
「還有,昨天攻擊你的那幾個媒體,今天一早,全都被他們的母公司給收購了,然後,整個編輯部,從主編到實習生,全被炒了魷魚。」
湯姆說著,看著林初岫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驚恐。
「林,你……你男朋友,是不是就是電影裡演的那種,義大利的……教父?」
林初岫:「……」
她覺得,自己跟湯姆之間,可能存在著某種,無法逾越的文化鴻溝。
但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麼奇怪。
孟徽周的這次反擊,太快,太狠,也太直接了。
直接到,讓這些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學者們,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林初岫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頭,扒著碗裡的飯。
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強勢地護在身後的感覺,很陌生,卻也……該死的,讓人安心。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她的非議和流言。
林初岫終於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
她的課題,進展得異常順利。
很多之前一直困擾她的瓶頸,在那個龐大的內部資料庫的幫助下,都迎刃而解。
戴維斯教授看著她每周提交的實驗報告,不止一次地,當著所有人的面,稱讚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林初岫的名字,在MIT,甚至在整個北美的化學圈裡,都開始有了一定的名氣。
但她自己,卻好像沒什麼感覺。
她依舊每天穿著簡單的白大褂,扎著馬尾,穿梭於實驗室和公寓之間。
只是,她每天晚上,都會雷打不動地,給那個號碼,發一張照片。
有時候是公寓窗外的晚霞,有時候是實驗室里新開的一盆花,有時候,是查爾斯河邊,一隻正在打瞌睡的野貓。
她不說話,他也不問。
這成了一種,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的交流方式。
轉眼,波士頓迎來了第一場雪。
氣溫,驟降。
林初岫從小在南方長大,後來又去了滬市和燕京,從來沒有經歷過,波士頓這種,能把人凍透的冬天。
她把自己裹得像個熊,還是覺得冷。
那天,她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是深夜。
雪下得很大,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寓走。
剛走到一半,她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眼前發黑。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因為最近太累,加上天氣太冷,有點感冒了。
她強撐著,回到公寓,找出了體溫計。
三十八度五。
發燒了。
她翻箱倒櫃,也沒找到感冒藥。
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身邊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一種熟悉的,孤立無援的感覺,涌了上來。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想睡一覺,扛過去。
可她燒得渾身發燙,頭痛欲裂,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就在她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聽到了敲門聲。
她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那敲門聲,還在不依不撓地響著。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走到門口。
她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熟悉的身影。
是孟徽周。
林初岫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晃了晃腦袋,又看了一眼。
還是他。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肩上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風塵僕僕。
林初岫的手,抖得厲害,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門打開。
門開的瞬間,孟徽周就看到了她燒得通紅的臉,和那雙站都站不穩的腿。
他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什麼也沒說,直接走進來,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林初岫「啊」的一聲,下意識地,就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懷抱,很寬闊,很溫暖。
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好聞的松木香。
林初岫的臉,「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比發燒,還燙。
孟徽周把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裹好。
然後,他從自己帶來的行李箱裡,拿出了一個醫藥箱。
體溫計,退燒藥,感冒沖劑……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幾貼,中藥的退熱貼。
他熟練地撕開一貼,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因為發燒,變得又軟又啞。
「不放心。」孟徽周言簡意賅。
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把藥遞給她。
「先把藥吃了。」
林初岫乖乖地,把藥吃了下去。
她看著他,心裡,亂成一團。
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生病的?
他又是怎麼,這麼快,就從燕京,飛到了波士頓?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她燒得太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
孟徽周看她吃完藥,又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切菜和煮粥的聲音。
林初岫躺在床上,聽著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響,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孟徽周,這個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會為了她,洗手作羹湯。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徽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肉蔬菜粥,走了進來。
「吃點東西。」
他把床頭的小桌板支起來,把粥放在上面。
林初岫想自己坐起來,可她渾身酸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孟徽周看她那副虛弱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坐在床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張嘴。」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初岫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餵過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