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別走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我自己來」。
可對上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她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一勺溫熱的粥,滑進嘴裡。
很香,很暖。
林初岫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他就那麼,一勺一勺地,耐心地餵著。
她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安靜地吃著。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輕微的聲響。
氣氛,卻曖昧得,快要能擰出水來。
林初岫不敢看他,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那碗粥。
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專注,也很燙。
燙得她,心尖發顫。
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孟徽周放下碗,又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他的手掌,很乾燥,很溫暖。
覆在她額頭上,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安。
「好像退了一點。」他說著,就要收回手。
林初岫卻在那一瞬間,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怎麼了。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孟徽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回頭,看著她。
林初岫也看著他。
她的眼睛,因為發燒,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濕漉漉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別走。」
她聽到自己說。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和挽留。
孟徽周沒有動,任由她抓著。
他的手腕很瘦,但很有力,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平穩有力的脈搏,一下,一下,敲在她的掌心。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雪的聲音。
林初岫也不知道自己抓了多久,直到手心都出了汗,她才像是忽然驚醒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她把手縮回被子裡,整個人也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看著他。
「我……」她想解釋,說自己剛才燒糊塗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很無力。
孟徽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波士頓冬夜的海,看不見底。
過了很久,他才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
房間裡,只剩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小燈。
「睡吧。」他說,「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平,很淡,卻像一種有鎮定效果的藥劑,讓林初岫那顆狂跳不已的心,慢慢平復了下來。
她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看著他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好像,真的不打算走了。
林初岫把頭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尖,全是那股清冽好聞的松木香。
是他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睡得那麼安穩。
第二天,林初岫醒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
窗外,雪停了,陽光很好。
房間裡沒有人。
床頭柜上,放著一份溫熱的早餐,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孟徽周的字,蒼勁有力。
【我去處理點事,按時吃藥。】
林初岫看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她坐起來,感覺身體還有些發軟,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吃完早餐,吃了藥,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她需要把落下的工作補回來。
郵箱裡,塞滿了各種郵件。
有周教授發來的課題進展問詢,有實驗室成員發來的數據報告,還有趙佳發來的,一連串的八卦新聞連結。
【江氏集團宣布破產重組,創始人江老爺子突發腦溢血,至今昏迷不醒。】
【江家兄弟反目,江馳野直播自爆所有黑料後,失蹤數日,疑似已離開滬市。】
【林冷嫣因多項罪名成立,被判入獄三年。】
林初岫平靜地看著那些標題,一條都沒有點開。
這些曾經讓她恨之入骨,輾轉反側的名字,現在看來,只覺得陌生又遙遠。
就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選中了所有和這些人相關的郵件,點擊,刪除。
然後,她又打開手機,找到了通訊錄里,江羨安和江馳野的號碼。
她曾經把這兩個號碼,置頂了三年。
現在,她一個一個,長按,刪除,拉黑。
做完這一切,她又打開了手機相冊。
裡面,還有幾張她和江羨安的合照。
是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陪她去圖書館,被同學偷拍的。
照片上的他,眉眼清冷,神情淡漠。
而她,站在他身邊,笑得一臉痴傻。
林初岫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確認刪除?該操作不可恢復。】
她點了確認。
手機里,所有關於過去的痕跡,都被她,一點一點,親手清除乾淨了。
做完這一切,她感覺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被徹底搬開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從今天起,她只是林初岫。
不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誰的玩物。
她的人生,要重新開始了。
就在這時,湯姆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他那張金髮碧眼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林!你快看新聞!秦家也出事了!」
林初岫愣了一下。
秦家?哪個秦家?
「就是上次在網上黑你的那個秦思雨啊!」湯姆把手機鏡頭對準自己的電腦屏幕,「星耀集團,就是她家的公司,今天一早,被爆出巨額財務造假和偷稅漏稅,董事長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了!股票都跌停了!」
湯姆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林,我越來越覺得,你男朋友,不是教父了。」
「他肯定是……共濟會的!」
林初岫:「……」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給湯姆買幾本《走進科學》看看了。
掛了電話,林初初岫走到窗邊。
波士頓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秦家的事,又是孟徽周的手筆。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為她掃清所有障礙。
用一種,最直接,也最不講道理的方式。
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想,她不能再這麼裝傻下去了。
她打下幾個字。
【孟先生,我們,能見一面嗎?】
想了想,又覺得太生硬。
她刪掉,重新輸入。
【你什麼時候有空?】
還是覺得不對。
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床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她到底,想幹什麼?
質問他?感謝他?還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