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是城裡,不是你們村頭


  林老漢那句「這親不退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院裡。

  吳翠芳張了張嘴,看著老頭子陰沉的臉,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在這個家裡,林老漢要是真發了火,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吳翠芳不敢鬧,林秀梅卻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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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能多要一份彩禮要沒,她氣得臉發白。

  直接衝著林老漢尖叫:「爹!你糊塗啊!陸家那窮酸樣,一輩子也就這兩天運氣好了,不趁現在要好處還等啥呢?以後他們一家子都是泥腿子!」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林老漢臉上掛不住,動了真火,直接一巴掌甩過去,打得林秀梅半邊臉瞬間紅腫。

  「你給我閉嘴!」

  林老漢指著她,「歸根結底,這退婚的事不都是你作出來的?要不是你嫌貧愛富,能鬧出今天這笑話?」

  林老漢往前逼了一步,低聲威脅:「你要是再敢作妖,壞了家裡的名聲,你跟縣城那戶人家的婚事,老子直接給你退了!」

  縣城的婚事是林秀梅的命根子。

  她死死咬著嘴唇,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林秀蘭一眼,扭頭哭著沖回了屋。

  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秀蘭捏著肉站在原地,眼眶發熱。

  她心裡清楚,爹態度能有這麼大轉變,不是因為疼她,而是因為陸青山今天送來的厚禮,以及他在堂屋裡展現出來的底氣。

  這一切,都要謝謝陸青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陸青山就把分割好的豬肉用麻袋裝好,足足裝了四大袋。

  他爹陸長貴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肉,還是愁得不行。

  「青山,這……這麼多,真能賣出去?」

  「爹,放心。」

  陸青山沒多解釋,只是另外拿油紙包了塊三四斤的五花肉,出了門,徑直往村東頭老劉家走。

  老劉是屯裡少數有牛車的人。

  陸青山剛到院門口,老劉正在餵牛,臉上都是愁苦。

  大冬天的,沒有農活,畜生在家裡就是吃白飯的。人還得操心餵。

  正琢磨家裡還有啥能餵牛的,陸青山走了進來。

  「劉叔,餵牛呢?」

  「青山啊。有啥事?」老劉看見他,神色緊張幾分,畢竟陸青山過去的名聲太差了。

  陸青山當沒看到,咧嘴一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陸青山抬手把肉遞過去,「劉叔,想跟你借牛車用一趟,去趟縣城。這肉你拿著,給嬸子和娃們解解饞。」

  老劉一看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眼睛都亮了。

  現在是荒年冬天,地里收的早都吃的七七八八了。

  村里人餓得面黃肌瘦,連樹皮草根都快啃乾淨了,更別說油星子了。

  這當口,肉可是能救命的稀罕物,比金子還難找。

  老劉盯著那塊肥瘦相間、泛著油光的五花肉,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使牛車就使,拿啥肉啊,太見外了!」

  可他這話音還沒落地,那隻老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了出去。

  「啪」的一下,一把將那塊肉死死攥進手裡。

  「應該的。」陸青山借勢把肉塞到他懷裡,「我這一車肉,牛得受累,我不會趕車,辛苦劉叔您得跟我跑一天,不能讓你白忙活。」

  「好說好說!」老劉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趕趟車就能拿這麼塊一大肉,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這牛腳程快,晌午就能到縣城!」

  說話間,兩人將車趕到陸家院子。

  陸老爺子看到兩人其樂融融,吧嗒抽了口煙,沒說話,眼裡的光卻透著股滿意。

  這孫子,是真開竅了,會辦事了。

  陸青山和陸長貴把四大麻袋的豬肉搬上車,壓得車板都往下沉。

  剛弄利索,陸父陸長貴從家裡趕了過來,手裡還提著個水壺。

  「青山,我……我跟你去一趟。」

  陸青山一愣。

  陸長貴不好意思直說,把水壺往車上一放,「我怕你一個年輕娃,在城裡被人蒙了。多個人多雙眼睛。」

  他哪裡是怕陸青山被蒙,他是怕這肉賣不出去,陸青山在城裡抹不開面子。

  陸青山心裡跟明鏡似的,也沒點破,笑了笑。

  「行,爹,那咱爺倆正好做個伴。」

  陸青山一揚鞭子,牛車吱呀呀地動了,朝著屯口走去。

  剛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喲,這就要進城發大財去了?」

  趙老三揣著手,靠在樹幹上,斜著眼看牛車上鼓鼓囊囊的麻袋。

  陸青山趕著車,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老三陰陽怪氣:「青山啊,你要是把這肉給鄉里鄉親分分,咱們爺們幫你說說,林家肯定把秀蘭嫁給你。」

  老劉拿人手短,看見趙老三那副德行,忍不住回了一句。

  「青山有本事,打了豬賣錢娶媳婦,真有能耐的娃,誰會不同意把閨女嫁給他?」

  趙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嫁給他?我替林家大丫頭不值!剛跟秀梅退了親,轉頭就勾搭上她姐,這不是始亂終棄是啥?等他賣豬錢花光了,看他還搭理誰!」

  「你懂個屁!」老劉火了,「我打小看青山長大,這娃子以前是混,但現在是真出息了!你看他辦事那股沉穩勁兒,以後准有大出息!秀蘭嫁過去,那是享福!」

  趙老三撇撇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牛車已經走遠,只能悻悻地嘟囔。

  「享福?等著肉在城裡放臭了,哭著回來吧!」

  牛車出了屯子,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陸長貴坐在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青山,這肉……你賣給誰?」

  「城裡的廠子。」

  「啥!那可都是國營廠子,人家收東西規矩多,萬一壓價,或者嫌咱這肉來路不明不收咋辦?」

  陸老漢是真愁,村里人一輩子和地打交道,一聽說要賣給國營廠子,立馬急眼了。

  「爹,放心。」陸青山看著前方,「山人自有妙計。」

  牛車晃晃悠悠,到了縣城,已經是中午。

  一進城,車馬人流,吆喝叫賣,瞬間把陸老漢給看懵了。

  他一輩子沒出過幾次遠門,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緊緊跟在陸青山後頭,生怕走丟了。

  反觀陸青山,跟回了自己家院子一樣,熟門熟路地指揮劉叔趕著牛車,七拐八繞,直奔城西的機械廠。

  機械廠的大鐵門敞著,門口站著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袖章的男人,三十來歲,一臉的倨傲。

  陸青山剛把牛車停穩,那人就走了過來,拿腔拿調地問。

  「幹什麼的?這不讓停牛車!這麼大一股味,快走快走!這是城裡,不是你們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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