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被開除了
趕車的老劉一看來人的派頭,大氣不敢喘,頭埋得更低。
生怕得罪了這個城裡的大人物。
陸長貴更是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臉上血色退了個乾淨。
只有馬力,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腿肚子雖然軟了一下,但反應極快,這個張廠長最討厭走後門的人,一心只為廠里發展。
馬力臉上立刻擠出一個笑,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張廠長!您怎麼出來了?我馬上就處理好,我最看不慣這種走後門的人了!」
張偉大聽了這話,緩緩點頭:「說吧,怎麼回事!廠門口鬧的這麼大聲,讓別人怎麼看我們紅星機械廠?」
馬力點頭哈腰,轉過身來指著陸青山,聲音陡然拔高。
「廠長,我正要趕他們走呢!這小子,拉著一車不知道哪來的肉,非說要送給咱們廠里的領導!這不是敗壞咱們廠的名聲嗎?我跟他說了,咱們廠紀律嚴明,誰敢收禮!可他就是不聽!」
馬力一番添油加醋,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擺出了一副堅決維護工廠紀律的功臣模樣。
他料定,陸青山這個鄉下小子,在廠長面前肯定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陸長貴一聽這話,臉都白了,急得直擺手,嘴裡「不,不是」地念叨,可越急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張偉大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銳利的目光從馬力身上,移到了陸青山臉上。
「他說的是真的?」
陸青山不卑不亢。
「張廠長,你誤會了。」
「我不是來送禮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解開離他最近的一個麻袋口子。
「我是來賣肉的。」
隨著麻袋口鬆開,一大塊帶著白色板油的豬後臀肉露了出來。
肉質新鮮,紅白分明,在冬日的陽光下,甚至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混著山林野味的獨特氣息,瞬間鑽進在場每個人的鼻子裡。
張廠長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作為機械廠的廠長,廠里績效好,工人們都指望著過年發點好東西。
他一個廠長也不願意寒了工人們的心,最近為了工人們過年的福利肉,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國營豬肉供應緊張,指標少得可憐,黑市上的肉也湊不夠一廠福利。
眼前的野豬肉,品相這麼好,簡直是雪中送炭。
陸長貴這才反應過來,吭吭哧哧解釋起來:「我們是想賣肉,但是這個小同志只給我們兩毛錢一斤,太低了……」
馬力趕緊解釋起來。
「廠長您看,這肉來路不明,連個章都沒有,我尋思著拉走檢驗一下,走公正路子,但是這小子不敢,這肯定是病豬,我也是為了廠里,兩毛一斤我打算先自掏腰包……」
「你尋思個屁!」
張廠長猛地一扭頭,衝著馬力就是一聲吼。
這一聲中氣十足,嚇得馬力一個哆嗦。
「你那點花花腸子,別以為我不知道!」
張廠長結合之前聽到的風聲,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
張廠長指著馬力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你想的不是什麼來路不明,你是想把人家的肉壓成兩毛錢一斤,自己吞了差價,再倒賣給食堂或者外面的飯館子吧?」
「我告訴你馬力,你這種投機倒把,占公家便宜,欺負老百姓的蛀蟲,我見一個收拾一個!」
馬力的臉,「刷」的一下,白得跟紙一樣。
他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被廠長看得透透的。
「廠,廠長,我沒有,我冤枉啊……」他結結巴巴地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冤枉?」張廠長冷笑一聲,「上個月李家村送煤的老李頭,是不是被你扣了兩袋煤?上上個月王家莊送菜的趙大姐,是不是被你訛了一筐雞蛋?」
「別以為你乾的那些破事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什麼時候自己收手!沒想到你膽子越來越大,幾百斤的肉都敢黑!」
「從今天起,你被開除了!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張廠長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馬力心上。
開除?
在八十年代,國營廠的工作就是鐵飯碗,被開除,跟天塌下來沒什麼區別。
馬力「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抱著張廠長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
「廠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啊!」
「滾!」
張廠長一腳踢開他,眼神里全是厭惡。
「你欺負別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們也要養家餬口?」
「現在就滾!別讓我再在廠區里看見你!」
馬力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張偉大不再理他,熱情的握住陸青山的手,他已經看出來了,眼前兩老一少,真正主事的人卻是這個小伙子。
「小伙子,咱們去辦公室說。」
一場鬧劇,收場得乾脆利落。
陸長貴和老劉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
呆呆地跟進了廠子裡。
他們哪見過這種陣仗,前一秒還耀武揚威的城裡人,下一秒就這麼被開除了?
還是因為自己兒子幾句話?
陸長貴看著自己兒子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張廠長走到辦公室,處理完馬力,胸中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對著陸青山。
「小同志,實在對不住,是我們廠里出了敗類,讓你受委屈了。」
「這次真是謝謝你了,幫我們廠清除了一個蛀蟲。」
他搓了搓手,目光又落到那幾大袋豬肉上,眼神熱切。
「這肉……你打算怎麼賣?什麼價?」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價低了,把這好不容易送上門的財神爺給嚇跑了。
「價格好說,只要你肯賣給我們廠,絕對虧不了你!」
陸青山有心賣個高價,又怕自己說低了,滑不溜秋的話扔了回去。
「張廠長是爽快人,您給個價,我覺得合適,這肉就是廠里的。」
這話聽著客氣,可落在張廠長耳朵里,卻讓他心裡一緊。
這年輕人,太穩了!
穩得不像個山里娃,倒像個走南闖北的老江湖。
他這是吃定了自己急需這批肉,等著自己開價呢!
張廠長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如今市面上,好一點的豬肉也就一塊二三一斤,還得要肉票,黑市上不要肉票,能賣到一塊五,但量少。
眼前這可是幾百斤的野豬肉,不用票。
還是野豬,肯定是人家冒著生命危險從山裡打回來的。
他要是開價低了,把人給得罪了,這肉一拉走,他上哪再找這麼多過年福利去?
到時候幾百號工人眼巴巴地瞅著,他這個廠長臉上也無光。
心思百轉間,張廠長已經有了數。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行!小同志,你夠爽快,我老張也不是小氣的人!」
他打開麻袋,翻看起來,越看越滿意。
「這肉,品相沒得說!是你憑本事打來的,就該賣個好價錢!」
張廠長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陸青山,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一塊四一斤,我全要了!」